“……”

谢源连续念这个名字两次，无人应答，而且教室忽然陷入了一片宁静。

谢源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一共有三十六学生，但此刻少了一个，这个学生的名字叫做李霭之。

会是NPC吗？

三十五个学生点名完毕，谢源也将他们的名字和‘脸’全都记下来，道：

“开始上课。”

“谢老师——”

谢源话音一落，就有一个学生举起了手，兴奋地喊着。

谢源始终保持微笑，他其实笑起来很温柔，但此刻面色苍白，笑的很勉强，平白添了几分脆弱。

“左玉堂小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阿龙在外面更是震惊，“他到底哪来的名单，又怎么记住这些名字的？”

张龄危险的眯了眯眼，工牌上记住所有人的名字这关过了，但是现在要问问题了，他们会问什么问题呢？张龄紧张地做好帮谢源一起思考的准备。

左玉堂是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原本眼睛的地方，拖着两条又粗又黑的双马尾，问问题时摇头晃脑，四个马尾辫像活物一般。

左玉堂问：“老师老师，请问——1+1等于几呢？”

在问题落地的那一刻，教室黑板报上方的时钟发出清脆的一声滴答，开始读秒。

谢源深吸一口气——3秒，要在3秒内回答。

1+1当然等于2，这是十进制计算法则里的常识答案，但——

如果它问的是计算机AI的底层逻辑，二进制内的1+1呢？又或者布尔代数的逻辑运算里的1+1呢？还有代数领域的模2运算呢？亦是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语境下的速度合成呢？甚至还有可能是任意数学逻辑系统的“重定义”……

张龄睁大眼睛，表情抽搐……居然是这种问题。

乔威：？

阿龙：？

“这个问题很难吗？”阿龙不解地小声问道。

乔威脑袋摇成拨浪鼓。

谢源苍白的指尖点在讲台边缘，他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瞬间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

“在欧几里得空间和普通算术逻辑里，答案是 2。但在‘三年2班’的集合里，答案是 1。”

谢源在教室后面的钟表转动到第三秒的时候完成了回答，指针继续拨动——

他抬起眼，温柔地看着那些晃动的马尾和后脑勺，字字清晰：

“因为我们没有‘正面’。在拓扑学中，是单面不闭合的‘半体’。根据‘全同粒子不可区分原理’，在这个教室里，两个孩子也不能组成两个独立的个体，但是我们——是一家人，是能融合成一个更加庞大的、共享所有的1。”

“所以，答案是：1。或者说，是‘我们’——我们缺一不可。”

【三十六个好朋友。】

【我们是一体。】

谢源的话音一落。

怪物们却爆发出一阵哀嚎，因为它们的声音沉闷，融合在一起像是怪物濒死的嚎叫声，好像怪兽被剜去了一块血肉一样。

谢源微眯双眼，像是猜到了什么，但还没有确定逻辑，他刚准备开口，又被另一个学生抢先。

“老师，老师——我也有问题！”

“请说，查和颂同学。”谢源准确报出他的名字。

“谢老师，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是黎曼函数的一个‘非平凡零点’，而老师是那个‘消失的质数’……那么我们这三十五个人的‘位置’，是否真的永远无法离开那条 Re(s) = 1/2的临界线？”

——这是黎曼猜想？！

站在走廊的张龄瞳孔微缩，这些怪物要让谢源在这里证明黎曼猜想吗？

阿龙：？

乔威：？

“他们在说英语吗？”阿龙不解地问道。

乔威猛猛摇头。

教室后面的钟表再次转动，秒针开始计时。

谢源轻笑了一下，发烧让他本来苍白的面孔显得病态红润，墨蓝色的眼睛始终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因此十分明亮。

他在脑海里梳理逻辑。

根据上一个问题推测——

他只要给出答案，倒计时就会结束，列出理由不计时，所以谢源现在只需要在三秒内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停下计时。

但恰好是数学。

数学是一种语言。

是与「真理」沟通的语言之一。

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谢源基于童谣的提示，将教室里的同学定义为了数学语言。但很快，第二个问题这个怪物就顺着他的定义假设来问问题了。

从这个问题的逻辑上看，小怪物将它们视作‘非平凡零点’，谢源则是‘消失的质数’，同样是对数学语言的再定义。

如果回答是，那么他们可能会离开座位进行攻击。

所以谢源无论答案为何都要回答否定。

虽然恰好谢源确实在十年前研究过黎曼猜想，没有完全证明，但现在要的不是黎曼猜想的正确答案，而是一个能击溃它们规则的回答。

他要再次强化自己的数学语言。

而且——

谢源刚才将他们视为整体的时候，他们就好像真的变成了整体，整体因为失去了李霭之这个同学会崩溃。

有意思……

“当然不能。”

黑板报上方的钟表在第三秒时堪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