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父王。”
康拉德抬头看他。
阿尔德站在门口,烛光从身后照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那个提议让北境士兵换防的人,”他说,“儿臣会留意。”
康拉德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低,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阿尔德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夜色浓稠,回廊里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步伐依旧不急不缓。
阿尔德回到书房,林斯特并没有离开,还是在那里等着他,库尔站在他的旁边,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书房中的气氛简直快降到冰点了。
“……林斯特,你还在啊。”阿尔德走过去坐下。
林斯特佯装伤心的压低了音调:“殿下……我给您带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您就这样用完了就扔掉我?”
阿尔德对这副样子没招。
因为只要莱昂哈特摆出这幅样子,阿尔德就会几乎无底线的纵容他的一切行为。
对我有没有用呢?
林斯特有些期待的眨了眨眼睛。
阿尔德:“……?”
啊,看来是没用。
这下林斯特是真有些失落了,他跟谁比都从没输过,没想到现在竟然输给了一个小孩子。
看着林斯特一副委屈小狗的样子,阿尔德心中一动。
“……留下一起用晚餐吧。”
“!”
林斯特猛的一抬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骤然睁大,就连那深色的瞳孔都似乎清澈了一瞬。
“殿下,你说真的吗?”林斯特发出轻轻的笑声,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你不想来,也可以走。”阿尔德淡淡的说。
林斯特摇摇头,“当然想。殿下的邀请,我怎么会舍得拒绝呢?”
库尔沉默的站在一旁,没有开口,他盯着林斯特,表情很冷,似乎在因为什么而不悦。
阿尔德瞥了他一眼,“库尔,怎么了吗?”
库尔的表情一瞬间变了,从阴沉转为阳光,转变速度之快让阿尔德以为自己先前看错了。
“没事!殿下!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晚餐!”库尔“唰”的一鞠躬,然后风风火火的离开了书房。
阿尔德有些发愣的眨了眨眼。
林斯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库尔的不正常跟他一点都没关系。
“……你惹他了?”阿尔德阴恻恻的问。
“怎么会呢,殿下?我可是您最最信任的家臣~”
“……”
阿尔德知道这段时间两人说了什么了。
“幼稚。”
“殿下,我也是您的家臣,您可不能厚此薄彼,您也叫叫我,好不好?”
“林斯特,我看你是太闲了,不如我给你安排一些工作,让你忙的没空来我这里争宠?”
“……殿下,我知错了,你别惩罚我……”
林斯特说着认错的话,表情却越来越愉悦,竟让阿尔德看出来一丝怀春的意味。
我看你根本没有知错。
阿尔德在心里无奈道。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林斯特也没有再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却始终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需要记住的东西。
阿尔德察觉到那道目光,转过头看他。
林斯特对上他的视线,弯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是惯常的得体模样,可阿尔德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别的。
“你看什么?”阿尔德问。
“看殿下。”林斯特答得坦然,“难得有机会这样坐着,不看白不看。”
阿尔德:“……”
他发现林斯特越来越不对劲了。
好在库尔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侍从。
晚餐摆上桌,不算太丰盛,但都是阿尔德喜欢的菜色。
库尔站在一旁,目光在林斯特身上扫过,那眼神说不上友善。
林斯特却像完全没察觉,笑眯眯地接过餐具,动作优雅得体。
“殿下,这道鱼做得不错。”他说,“您尝尝。”
阿尔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林斯特也不尴尬,自己夹了一筷子,吃得很香。
库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又暗流涌动。
阿尔德放下餐具时,林斯特也停下了动作。
“殿下,今日的款待,臣铭记在心。”他说,语气里难得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阿尔德点了点头。
“回去吧。”他说,“天黑了。”
林斯特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
阿尔德抬头看他。
林斯特站在门口,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您说库尔是您最最信任的侍从,那我呢?我是您最最信任的家臣吗?您叫我一声好不好?”他说,声音很轻,“就一声。”
阿尔德愣了一下。
林斯特看着他,眼底藏着期待,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阿尔德沉默了片刻。
“林斯特。”他开口,“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家臣。”
虽不是直言明说,但其中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林斯特的眼睛弯了起来。
那笑容没有那些算计,没有那些伪装,只是一个单纯的、开心的笑。
“晚安,殿下。”他说。
然后他从密道离开,书房里安静下来。
阿尔德望着那密道的门缓缓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库尔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库尔。”阿尔德头也不回。
库尔咬了咬唇。
“殿下,林斯特少爷他……”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对您,好像不太一样。”
阿尔德转过头,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库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是觉得,林斯特看殿下的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阿尔德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
“库尔。”
“殿下?”
“你想太多了。”
库尔愣了一下。
阿尔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是我的家臣。”他说,“仅此而已。”
库尔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风吹进来,烛火轻轻摇曳。
阿尔德的影子落在墙上,很长,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