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那么小的一团，会抓着他的衣角叫“库尔”，会为了母后的一句夸奖高兴一整天。

可现在……

“殿下……”库尔的声音发颤，眼眶开始发酸。

阿尔德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让库尔露出这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库尔狠狠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把那点还没掉下来的眼泪抹掉。

“殿下！”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格外用力，“我会努力变得更优秀！请您——请您一直利用我！”

阿尔德愣了一下。

他皱着眉，看着库尔那副“我豁出去了”的表情，回味了半天，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他说艾洛温有用，把那孩子当工具。

库尔以为，他也会用“是否有用”这个标准来评价他？

阿尔德几乎要被气笑了。

“库尔。”他走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你对我来说，只是有用而已吗？”

库尔眨了眨眼，眼眶还红着，泪花在里面打转。

阿尔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无奈化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库尔刚刚来到这里，满脸的防备，但却没有甩开他的手。

想起母后去世那年，库尔守在他床边一整夜，眼睛哭得红肿，第二天却还是笑着给他端来早餐。

想起那些无数个他独自熬过去的夜晚，库尔总是默默守在门外，从不打扰，却也从不离开。

“你跟艾洛温不一样。”阿尔德说，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他是我培养的工具，但你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

“你是我的家人。”

库尔愣在那里。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

“殿下……”他的声音发颤，抖得不成样子。

阿尔德别过脸去，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别哭了。”他说，“都多大的人了。”

库尔使劲点头，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可眼泪越抹越多，像是要把这些天憋着的全都流出来。

阿尔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拿着。”

库尔接过手帕，攥在手里，却没有用来擦脸。他低头看着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巾，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后郑重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阿尔德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眉角抽了抽。

“……那是我的手帕。”

“刚才殿下送给我了。”库尔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

阿尔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库尔快步跟上，走在他身侧。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嘴角却已经弯起来了。

“殿下。”

“嗯？”

“我会一直跟着您的。”库尔说，声音还有些哑，却格外认真，“不管您是要当国王，还是要做什么，我都一定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阿尔德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那样想？”阿尔德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问清楚。

库尔跟了他这些年，按理来说不该如此怀疑自己才对，到底发生什么了，让他如此害怕？

库尔咬着唇，一脸委屈，“前几天……我说殿下心软……您生气了……”

库尔这么一说，阿尔德就想起来了。

不过他越想，越觉得库尔真是个笨蛋。

“我是在对林斯特生气。”阿尔德挑了挑眉，“林斯特随意评判我，难道你不对此生气？”

“当然生气！但……我也对殿下说了同样的话……”

“你不一样。”阿尔德坦然道，“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库尔，你同他们都不一样。”

库尔眼眶“唰”的就红了，眼泪又要掉不掉的挂在眼角上。

阿尔德：“……”怎么又哭了。

“快擦擦眼泪吧，我最最信任的贴身侍从库尔先生？”

“是！殿下！”

待两人有说有笑的回到阿尔德的王子宫时，却发现早有人恭恭敬敬的等在这里了。

林斯特站在高高的书柜旁，正着迷的翻看着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