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带着林斯特穿过回廊，却没有往书房的方向走，他的脚步在偏殿深处停下，停在最里面那间客房的门口。

林斯特挑了挑眉。

阿尔德推开门。

房间里，艾洛温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阿尔德身上。

那双眼睛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阿尔德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林斯特跟进来，站在他身侧，但目光始终警惕的看着艾洛温。

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艾洛温跟殿下的感情绝对说不上好。

艾洛温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阿尔德脸上。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敌意。

阿尔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看得懂吗？”

艾洛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阿尔德也不在意，继续道：“给你找了一位好老师，他会从今天开始教你。以后你上午学文，下午学剑。”

艾洛温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学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还让我学剑？”

“嗯。”阿尔德语气淡淡，“毕竟你上次那把剪刀，用得太笨了。”

艾洛温的脸瞬间涨红。

他攥紧手里的书，指节发白，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烧得他浑身发抖。

林斯特站在一旁，微微眯起眼睛。

艾洛温现在的表情不对劲，这种压不住恨意的人很容易冲动，做出出格的事情。

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半步，想要提醒阿尔德注意这孩子。

就在这一瞬间，艾洛温猛地从窗边跳了下来！

他的动作太快，快得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他的手迅速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把东西——那是一把新的剪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拿到并且藏起来的。

那把剪刀迅速朝阿尔德刺去！

“殿下！”

林斯特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但他离得远，来不及。

阿尔德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微微侧身，握住艾洛温的手腕，轻轻一拧，那把剪刀顿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艾洛温被他按在桌上，动弹不得。他拼命挣扎，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林斯特冲过来，一把掐住艾洛温的脖子，将他从阿尔德手里控制起来。

他的动作很重，一点都不温柔。

“你——”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

艾洛温被他掐着脖子举了起来，悬在半空，双脚离地，却还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瞪着他身后的阿尔德。

“呃……你放开我！”他嘶声喊，“你放开我！”

林斯特没有放开。

他看着这个孩子，看着他那张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伤疤，看着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他的手指逐渐收紧，怒意几乎要从他的心头开始烧尽所有理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他是帝国最尊贵的王子，你刚才那一刺，够你死一百次。”

艾洛温瞪着他，毫不退缩。

“那又怎么样！”他吼出来，“他害了马库斯先生！他害了我们！他把我关在这里！我恨他！我恨他！”

林斯特的目光沉下去。

他的手指收紧，艾洛温顿时呼吸困难，开始发生“嗬嗬”的痛苦喘声。

“林斯特。”

阿尔德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斯特转头看他。

阿尔德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他的目光扫过艾洛温，又扫过林斯特，最后落在地上那把剪刀上。

“放开他。”他说。

林斯特愣了一下。

“殿下——！”

“放开。”阿尔德又说了一遍。

林斯特抿了抿唇，却没有松开。

这是他第一次违抗阿尔德的命令，没有其他的理由，只是因为他觉得，留着这罪人之子，很有可能再次让他的殿下陷入危险。

阿尔德看着林斯特执拗的表情，看着林斯特紧紧掐着艾洛温的手，心里微微一动，他似乎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何林斯特不愿松手。

“放开他，林斯特。”阿尔德顿了顿，“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伤不到我，我没事。”

这句话似乎让林斯特放松了些许，他手一松，艾洛温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立刻缩到墙角，死死盯着他们。

阿尔德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艾洛温浑身发抖，却还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阿尔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又用剪刀？”他说，“我上次怎么说的？”

艾洛温咬着嘴唇，不说话。

“让你用点不那么笨的方法，结果你还是用剪刀。”阿尔德替他回答，“……是不是有点太蠢了呢？”

艾洛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拼命忍着，忍得浑身发抖，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阿尔德看着他，没有动。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

“不过这次比上次快了一点。”他说，“有进步。”

艾洛温愣住了。

“跟着德森先生学习，他会好好教你的，听我的安排，别任性，除非你不想让你的马库斯安全回来。”

阿尔德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紧紧抿着唇，不愿看他的人。

“林斯特，我们走吧。”

林斯特站在原地，看着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孩子。

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那股情绪还没有平复。

那股在看到那把剪刀刺向阿尔德的瞬间，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的心脏，攥得他喘不过气。那一瞬间，如果阿尔德没有躲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转身走出房门。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