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特跟着阿尔德走出书房,临出门时,他看到莱昂哈特正偷偷瞥这里,便对莱昂哈特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跟他平时的笑不太一样,勾起的弧度要大得多,眼睛眯着,就连下巴都微微抬了起来,比起温和,或许用挑衅来形容更合适。
门关上的瞬间,身后的书房内传来“砰!”的一声响。
阿尔德:“……”
阿尔德:“他还是孩子,你惹他做什么?”
闻言林斯特顿时露出无辜的表情,那双青绿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真诚:“殿下,您就算偏心,也不能这样污蔑我。我可是非常尊敬二王子殿下的,怎么会惹他呢?”
阿尔德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林斯特对上他的目光,脸上那无辜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尔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斯特轻轻笑了一声,快步跟上来。
“殿下真是明察秋毫。”
阿尔德懒得理他。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偏殿门口。德森先生正站在廊下等候,见他们过来,利落的跪了下来,向阿尔德行礼。
德森先生没有爵位,作为平民的他在拜见王子殿下时是需要行跪礼的。
他额头触地,双手平放在身侧,保持着跪姿。
“向您问好,王子殿下。”
阿尔德点点头,让他起来,等到德森先生站起来后,阿尔德也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打量着这位老人。
头发花白,脊背挺直,一双眼睛温和而锐利,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周身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德森先生。”阿尔德开口,“听说林斯特从小就由您教导,足足教导了十年。”
“是的,殿下。”德森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惊讶,“老臣一直在艾兴多夫府上帮助二少爷。”
“那你认为林斯特学的怎么样?”阿尔德问,目光扫过在一旁微笑的林斯特。
德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林斯特少爷是老臣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他学东西很快,快到老臣有时都跟不上。”德森先生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林斯特身上,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阿尔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林斯特一眼。
林斯特站在一旁,笑眯眯的,一副“您看我多厉害”的表情。那笑容得体得很,却莫名让人觉得欠揍。
“……”
阿尔德收回目光。他发现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看向林斯特,那人总能瞬间与他对视,然后露出这副让人挑不出错、却又总觉得他在打什么主意的微笑。
比起默契,阿尔德更倾向于相信,这只狐狸每时每刻都在用余光注意着他,所以才总能在瞬间做出反应。
“德森先生。”阿尔德收回思绪,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我请您来,是想让您帮我教一个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敬语让德森先生微微一怔,他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他活了这把年纪,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帝国的王子殿下这样对待。
“殿下,老臣非常愿意。”德森先生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实不相瞒,老臣这辈子就喜欢教学生。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好,是人生里最幸福的事。”
他说着,又看了林斯特一眼,那目光里有慈爱,有欣慰,更多的则是对林斯特的骄傲。
林斯特对上他的目光,也笑了。
对他来说,德森先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老师,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我让侍从带您去客房休息。”阿尔德点点头,“稍后会有人带您去见那孩子。他就拜托您了,请按贵族的标准教导他吧。”
德森郑重地行了一礼,跟着侍从离开了。
回廊里安静下来。
林斯特向前半步,凑到阿尔德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您完全可以相信老师的能力。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德森老师绝对是整个帝国首屈一指的老师。”
阿尔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物件。但林斯特对上那目光的瞬间,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用不着你担保。”阿尔德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淡淡的,“如果不相信他的能力,我怎么可能找他?”
他顿了顿。
“更何况,只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完全值得我相信他了。”
林斯特愣住。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是不经意间随口说出,可每一个字落进耳朵里,都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荡开涟漪。
他跟着阿尔德这些日子,不是没有感受到殿下的信任和纵容。那些默许他跟在身侧的时刻,那些偶尔与他交换的眼神,那些毫不避讳的商量,都是对他的认可。
可那些认可,和此刻这一句话不一样。
有些人哪怕只是说一句话,都让人心跳如擂鼓。
林斯特垂下眼,感受着胸腔里那一下重过一下的撞击。
太响了,响到他怀疑他的殿下会不会听见。
而后,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对劲。
或者,他的殿下不对劲。
总得有一个人不对劲,才会让他因为这样一句话,心跳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