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萧年正准备和江佑他们打声招呼时，就见地面上生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宁笙道：“魔气？”

宋萧年凝起灵力，融于地面，道：“这座城有阵！”

“什么阵？”江佑走过来，就听见他们在说这个。

“祭灵……”宋萧年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祭灵阵？”江佑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遇上这种阵法。

祭灵阵，以人的灵魂为主体，祭灵阵一旦生成，除非有一位红骨及以上的仙人耗费自己的一缕魂魄化阵，才能破阵，一缕魂魄，那也是极其重要的，本来一个魂魄是完整的，且不说那撕裂魂魄之痛，就是破阵后的元气大伤也承受不了。而且，少了一缕魂魄轻则法力倒退，重则，死……

而鬼荒城的祭灵阵，已经成了，忽然，城上方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一声惊雷巨响，人们出来看着，他们仰望天空，其中不知谁说了。

“这是祭灵阵！阵法已成，我们谁都活不了！”

“看，我见过那个人！”有人指着大街上的宋萧年他们，仿佛遇见救星一般，道：“他们是仙人，一定有办法的。”

那人淹没在人海里，根本就找不到。

人们一听，纷纷哀嚎，他们聚集在大街上，围着宋萧年他们。突然，有个人“扑通”一声跪下，他跪在宋萧年面前，宋萧年也迷茫了，他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人。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那人哭着说：“仙人，你救救我们吧，我还有一岁半大的孩子，我不能死，我城外还有病重的老母亲没照顾，我真的不能死，仙人，我……我求求你。”

“是啊。”第二个人说“我妹妹还在城外等着我买了粮食走，仙人……”那人犹犹豫豫看了眼宋萧年的神色，并没有别人说的焦急和关心，只是漠然。

难不成……难不成他不想救？

那人的脑子里迸出这个想法，立马不干了，他试图煽动人群，道：“仙人，你是不想救么？”

这话一出，无疑是在说：你身为仙人，竟然不想救我们！你枉为仙人！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

有人批判他有一身法力又如何，没有善心，也违背了修仙最基本的初心。也有人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他们把这一切怪罪到还没开口的宋萧年身上。

宋萧年扶起面前的人，他此时此刻想躲起来，什么也不管，宁笙担忧地看着他，他境界不够，什么也做不了。

或许就是因为那个人的话语激起了宋萧年的逆反心理，他生出了一丝想抛下这一切不管的心理，凭他自己，也可以逃走。

可是，从小学习的书和人都没有教过他“逃”，他们无一例外，都告诉他“以民为本，救民于水火。”久而久之，他慢慢地也变成了这种。以至于，他觉得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

宋萧年的扇子掉了，他的扇子落在尘埃里，他不应该那么沮丧的，他一直坚信，他的运气挺好的。

天已由灰转黑，闪电埋在云层中，宁笙想出言安慰，他抿着唇，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片段一闪而过，他抓不住，只听到两个字——千繁。

宁笙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怪异起来，他不喜欢千繁，可能是因为他是妖王，市井里有关于此的话本不在少数，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他无恶不作。

常年被这些话本熏染，导致他对千繁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些厌恶，以前，甚至放言说要除了他。也被很多人嘲笑过。

宁笙不以为意，直到他拜师时的第二关才让他明白，自己的能力在理想面前如蜉蝣撼树。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突然，他的脑子开始隐隐作痛，像成群结队的蚂蚁一口一口啃食一般，他倒在宋萧年的怀里，宋萧年下意识地接住他，一瞬间，他恍惚了。

而这时，一道闪电竟可以直接穿过屏障劈下来，被劈地那个人当场倒地死了，宋萧年虽然叫不出他的名字，只依稀记得那个人上有老母亲，下有孩子要养育。

这么一条人命在宋萧年的迟疑和犹豫中消亡了，宋萧年心里那点圣人心思又开始了。他觉得，这是他的错误，他辜负了这一条人命。

江佑走过去，乌葛没主意地跟着，江佑蹲下身，神情严肃，在宋萧年眼里，被翻译成：都怪你，是你害死了他！

尽管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江佑也不是那个意思，江佑施法，正要救人时，天空中第二道雷已经开始聚集了。

其他人一看这四个人倒了一个，一个木愣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最后一个还有闲心救一个已死之人，他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开始沸腾，开始不满。

有胆子大的，直接打断江佑的施法，他推了一把她，江佑被乌葛扶了一下，那人凑上来，恶狠狠道：“你们想死，我们不想！你还在这里救这已经死了的！”

那人把气撒在江佑身上，江佑有嘴难辩。人们也开始骂骂咧咧，认为他们就是故意在这里耗着，有人拿起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菜叶子和豆子，一人抓了一把，纷纷朝着他们丢过去。

江佑能挡，但她没见过这种情形，倒是乌葛，把她往怀里带。宋萧年护着宁笙他想开口，迎来得却是无尽的责怪。

“都怪你们！害死了这一个人！”

“你们有什么用！说什么仙人都是好的，我看也未必吧！”

宋萧年的手握成拳，他张口欲说，天彻底黑了。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人群伸着手，指着他们。这会，他们倒是不怕了。

江佑反应过来，她也无能为力，她只能支持宋萧年的一切决定。宋萧年应了，不管怎么样，救民于水火，造福一方都是他们这些修仙人的使命和责任。

在他看来，修仙绝不是为己，而是为苍生，为道义。虽然，这很虚伪。

宋萧年把宁笙交给乌葛，江佑看倒地的那个人还没死，就继续给他施法传输灵力了。宋萧年开始凝视，周围气流滚滚，他有诛神灭地之势。

灵魂在不安地动荡，宋萧年在眉心处画了一道诡异的符，符是纯白色的，灵魂开始撕裂，他的额头疼的渗出一丝密密的汗来。

也不知是不是符的缘故，闪电开始朝着宋萧年这边倒，人们认清形势，立刻倒戈，把方才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他们开始夸赞。

“我本来就想阻止你们这样，人家是仙人，又没有说不救咱了，对吧！”

“是啊。”

宋萧年五感渐失，他腾空而起，灵魂就着那道符飞到他的手上，他拿着它，对准阵法的薄弱处，与自身渐稀渐薄的灵气混合。

他拼尽全力攻击那一处，闪电同样攻击那一处，宋萧年心想：我这也算经历过千夫所指了吧……

刹那间，四周白光亮起，地上的人看不见宋萧年，连影子都没见着。宋萧年想起了一句话——千繁所愿有三，一愿亲人平安喜乐，二愿百姓无颠沛流离之苦，三愿不求吾安乐，只愿吾心悦之人白头。若死亦不悔。

他希望百姓安乐，那我就成全。

宋萧年心里只有这个念头了。

他的脑子混沌不堪，眼前一片漆黑。

以一人黑暗换众生光明，这一桩买卖，不亏。

宋萧年浑身是血，血染红了他的青衫，他已经没了力气，身子软下来，直直的落到一棵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