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虽说是破晓,却也是黑黢黢一片,不怎么能看得清。宋萧年牵着宁笙的手,走在前面,宁笙无奈地叹口气,道:“师父,你都受伤了,还这么逞强。”
宋萧年听后,也没回怼,也没答,他只是点点头,说起了远久的事情,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其实,那座庙我先前去过,也看见了那六具尸体,最久远的有三百年之久。”
宁笙不明所以,他静静地听后文,宋萧年却不说了,他轻笑一声,道:“算了,没什么好说的。”宁笙也不强求,他善解人意,放在整个修仙界也找不出十个像他这样的人了。
他们逆着人流,人们胆怯地往城墙那边张望,也没望出个所以然来,宋萧年和宁笙再一次来到书摊子前,由于昨日宁笙在这里小有名气后,老板略有所闻,自然记住了他。
老板贼眉鼠眼,带着笑,道:“两位?”
宋萧年又是那副清风明月的嘴脸,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扇子,问道:“外面都打进来了,老板怎么不收摊啊?”
老板深深地看他,道:“您这就不知道了吧!”他卖关子,手肘撑在放书的架子上,道:“我这儿啊,有仙人庇佑,就和你们一样,法力高深无比。”
说罢,老板啧啧两声,他45度仰望天空,天翻起鱼肚白,白云犹如轻纱落地,装饰着一贫如洗的天空,又如海浪,卷起阵阵涟漪。
“仙人?”宋萧年重复,他这人三分正经,七分散漫,不管到了哪里,都是这样。
宁笙双手拍在架子上,道:“你看清楚了那人长什么样子么?”
“啊?”老板从回忆里抽出,道:“噢,长什么样子啊,有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一双耳朵,两只手……”
“说重点。”宁笙打断他再继续啰嗦下去。
“重点。”老板真正陷入了回忆里,喃喃道:“他来的时候一身黑,戴着面罩,看不真切,他只说,在我这里建一个地下赌场,还隔绝一切,保护我们,哦!”
老板突然一激动,他道:“我想起来了,我们这里有四位掌权人,我是其中之一,还有三个,是轻纱,虎刀,和浊酒。我的权力最低,也没什么贡献,见他的次数也少得很。”
“那其他三个呢?”宋萧年又一拍没一拍地扇着扇子,清风吹起他鬓边刘海,复又落下。
“其他三个啊……”老板皱眉,好像对此没什么印象了,他道:“我没怎么见过,我和他们不互通。”
宋萧年只得点头了,他道:“那我们进去看看。”
老板奉行“来者皆是客”“顾客就是上帝”等理念,干得也都是老老实实的生意,除了地下赌场掌权人的生份。
宋萧年和宁笙轻车熟路地走进去,这里还是一片乌烟瘴气,不见光明,有人一看,这一回宁笙他们没戴面罩,露出惊才绝艳的样子,不由得心生色心。
有人垂涎他们的美貌,也有人认出来,这不正是昨天百战百胜的那俩人么,这样,也有些心细的,发现宋萧年不会这些,自然而然,不死心地过来。
那人手里拿了一杯酒,他应该是天生微笑唇,长相如沐春风,是个柔弱书生的模样,他一举一动间,是恰到好处的绅士。
那人自我介绍道:“在下玉千风,两位要玩点儿什么吗?”
宋萧年筛了一遍他昨天的记忆,这个人,他不熟悉,好像昨天不在,宁笙拒绝道:“不了。”
“诶。”又有人在旁边吹起了流氓哨,道:“小美人,连他都敢拒绝,怕是……在欲情故纵?”
那人色心不死,宋萧年充耳不闻,他上前一步,道:“好啊,你想玩,我奉陪。”
他按住宁笙的手,玉千风扬起笑容,他道:“那我们玩点不一样的吧?”
“你说。”宋萧年丝毫不惧,他周围围着一群人,玉千风把他们带到了一间房内,那里毫无疑问,也是昏昏沉沉的,玉千风关上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尽管是一片漆黑,宋萧年也能看得清,他后面是一张桌子,四四方方的普通木桌子,他靠在那里,身体略微倾斜。
宁笙不安,他根本看不清,玉千风慢悠悠地点燃蜡烛,道:“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宋萧年认真地点点头,道:“赌什么?”
“就赌……”玉千风走过来,一根手指挑起桌上的茶壶,另一只手轻扇一下,三个杯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他倒了三杯茶。
“你会不会死。”玉千风坐下来,仰视着他们,道:“我赌,你会。”
他指的是宋萧年,玉千风也只看着宋萧年道:“你会死在一场战争里。”
宁笙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怒火,他就是不爽,道:“口出狂言!”
玉千风的耐心是出奇的好,他道:“会不会,我们拭目以待啊。”他终于分了个眼神给宁笙,又道:“若是我输了,听命于你们二人,若是你们输了,我不要你们听命于我。”
“那你要什么?”宋萧年听着有意思。
“我要……”玉千风手指慢慢抹过茶杯,道:“你的魂。”
修仙之人第一宝贵的是自己的命,再是仙骨,魂,一位仙人死后,魂归故里,然后轮回,仙人的魂可以治百病,生老病死,死而复生,宋萧年也不是没听过。
只是,玉千风要他的魂做什么,他看上去不像是羸弱之人,他没过多打量,宁笙只想快点离开,他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
他只盼着宋萧年拒绝他,他死死盯着宋萧年,眼里全是不甘,宋萧年也只是摇摇扇子,道:“可以。”宋萧年抬手,凌空拟了一份文书,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给了玉千风,玉千风爽快地写下名字。
文书消散了,宁笙将自己的愤怒压下,他现在还太弱了,保护不了宋萧年。
宋萧年和宁笙出了门,宋萧年在门口停下了,道:“浊酒,是个好听的代号。”
玉千风笑着的眼一怔,他没有太震惊,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内。
宁笙把宋萧年拽出来,宋萧年比宁笙更高,宁笙把他抵在没人的墙角上,衣襟被他拽皱了,宁笙不解,他道:“你为什么答应他?你知不知道他算的事情就没有出错过!”
玉千风,以自己一身的算命本事闻名远扬,宋萧年当然听过,他还知道,玉千风早在两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能在这里见到他,也算缘分。
“嗯。”宋萧年轻轻拂开宁笙的手,道:“我不信他没出错过,这次,打一打他的脸也不错。”
他看上去还挺开心?
宋萧年合上扇子,挑起宁笙的下巴,意味不明地凑近,近到宁笙的呼吸都落在他脸上,宁笙心虚浮躁,他的耳垂红地能滴出血来。
宋萧年一步一步往前走,宁笙慢慢地退,直至墙角,宁笙一不做二不休,他踮起脚,在宋萧年的唇上落下一吻。
宋萧年懵了,他收起扇子,宁笙也后悔了,在这种时候,实在是不适合,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揭过这个话题。
宋萧年顺着他,他不提,他也不提,二人在赌场里逛了一圈,便出门去了,刚一出门,一支箭从宋萧年耳畔处划过,宋萧年捏住箭身,箭尖上绑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魔界。
“魔界?”宋萧年看着这两个清秀的字迹,这可能是玉千风给的。
宁笙看不惯玉千风,他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难不成这仙人是魔界的?”宋萧年若有所思。
他们走回了城墙边,奇怪的是,度苑不再攻打了,他们好像放弃了一般,副将荣升为将领,宋萧年在这里也都留地够久了,没两个月就是盛大的灵修大会了,他们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