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荷被惊醒后,一刻不曾耽误,赶到孟尘室内。只见少庄主跌坐塌下,煎熬万分,发出似鬼非鬼的悲鸣。他快步上前将其搀扶起来,问道:“少庄主,发生了什么事?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药效尚未过去,孟尘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愤怒使他浑身颤抖,恐惧使他呼吸不畅。他缓了许久,桑荷见状,焦急之际,道:“苏公子去哪里了,他……”
“他……走了,……”孟尘挤出一句不完整的话,“找……去找……”没能说完,他昏迷过去。
孟尘再次睁开眼,日光暖暖,窗外鸟啼蝉鸣,天气晴好。他盯着帷幔回忆睡下之前发生的事,桑荷端着药走进来,清苦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少庄主!”桑荷见孟尘终于转醒,脸上的担忧散去,“少庄主你醒了!”孟尘抬手让他把药放在案上,起身靠在床边,问:“我昏迷了多久?”
桑荷道:“那一夜到现在,整整两天两夜。少庄主,你昏迷之前,让我去找苏公子,我已经派人去寻了,但还没有收到消息。庄主午时来看过你一次,你那时尚未苏醒。如今要去禀告一声吗?”
孟尘淡漠地嗯了一句,摇摇头,吩咐道:“把我的屋子翻一遍,找一枚玉质令牌。”
桑荷室内室外都找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孟尘本还有一丝侥幸,见桑荷找的时间越来越长,只能叹道:“不必再找,想来是他拿走了。”
桑荷依言停下。他试试汤药温度,感觉正好,便细心服侍孟尘喝药。“少庄主,医师说你昏迷是因为以悲克肺,心血大伤。前些日子,你气血逆乱尚未痊愈,万万要调养心神,宣肺理气,倘若心神失养,气机衰绝,必定要危及性命!”
孟尘眉头紧锁,疲态难掩,连日的打击使他锐气大减,旁人看来竟添了几分凶相。“多派些人去找,找不到也要找。”
“可是他带走了什么东西?”桑荷问。
孟尘道:“谈不上带走,那本就是他的。”说着,他思索起来。
苏厌山之所以这样离去,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痛快离开,不再回来。给他下药,或许是因为苏厌山知道自己抵挡不住他的挽留,或许是因为苏厌山怕他强硬地将自己扣下。孟尘在心底发出冷笑,这确实是他的风格,倘若言语留不住苏厌山,他多少会使些手段。可苏厌山偏偏这样了解他,让他没有任何办法。
世上所有事情,无论轻重缓急,都能以不同手段图谋,他也习惯了这么做,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自以为很懂苏厌山,与苏厌山志同道合,却没能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真能将苏厌山找回来吗?怕是未必。苏厌山既已远走,定能想到他会派人四处寻找。孟尘终于感到无助,就算机关算尽,他也找不回苏厌山了。
苏厌山带走的东西不多,一柄剑,一枚玉令,几件衣裳。孟尘朝门外看去,视线被遮挡,看不见苏厌山离去的小道。真是蠢货,孟庄那么多金银财宝,他却分毫不带。孟尘这样想着,眼睛有些发红。他忽然想,如果早知道苏厌山要走,他不拦着就是了,让苏厌山多带点钱财再走,总比身无分文好得多。
修养数日,孟尘让孟凊代他打点孟庄上下事宜。直到他身体好转,才重新主持孟庄。一切仿佛回到正轨,和苏厌山来之前没有太大分别,一如往常。
除了祠堂。
树木青葱,祠堂隐于幽处,檐角低挑,青瓦上停着几只小鸟。孟尘推开门,声音很轻,光线从门窗漏进来,浮尘飞舞,明明灭灭,像一层纱帘罩住了灵台。祠堂内弥漫着木头与香灰的气味,与往常无异。孟尘跪在蒲团上,说:“母亲。”
坐在供桌上的白玉箫见孟尘进来,笑道:“尘儿,你来了。怎么今天才来,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孟尘心中回想苏厌山的话,仔细感受,希望能感知到母亲的存在。可惜并无异样之处。他说:“苏厌山说你还在。你能看见我吗?”
白玉箫闻言跳下供桌,本在孟尘右侧,这么一跳跳到孟尘面前,一眼发现被孟尘佩在腰际的宝石。这哪里是什么宝石,白玉箫脑中如有雷鸣,那是她的禛石!
她的禛石,她当年给了无名,为何如今会到孟尘身上?
魂魄仍在这一事确实玄之又玄,孟尘却很是相信苏厌山的话。他继续说着:“母亲,苏厌山临走之前告诉我你还在。我记得他常常来到这里,如今看来,他应当是来与你会面。他没有告诉我离开的原因,带走了江湖令,带走了卸天,只留给我这块宝石,还有……”他伸出手,露出那一夜苏厌山缠绕在手腕的流苏。
是苏厌山留给尘儿的,苏厌山……白玉箫恍然大悟。先前如何看,苏厌山都与苏谙有几分相似,她以为苏厌山是苏谙的孩子,只是苏谙不愿承认。早知这样,一切就真相大白,这一分相似是因为苏谙是萧灯眠的姐姐,是因为苏厌山是萧灯眠的孩子,苏厌山即是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