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的马球会办得大,在京郊的草场。
穆以兰出嫁前就是出了名的爱打马球,每年天一回暖,赵繁英就配合地在这天给百官放假,半个开封的臣子官眷都会随着到场。
“我听说,你去国公府闹了一通。”
等着后煜落座,夏怀微换了个坐姿,脑袋一歪,过去问:“还是戚姮带你去的。”
后煜脸不红心不跳:“有问题吗?”
他从前是不爱来这种场合的,没几个认识的人就算了,还穿不了统一的公服。原先衣柜里堆着的那些棉布麻衣,还没有带来的宫女太监穿得好,来了也是徒增笑话。
今时不同往日,戚姮说要走,走了一周了也没走成,反而要来凑贤妃的热闹。后煜看她要来,也跟着想来。
“怎么她刚出来,第一件事就是陪你去闹。”夏怀微笑容不变,“你还真入她的眼了。”
还以为要问什么作不作证……
后煜支着脑袋,面色略有些古怪:“我能入她的眼不是你们一早前就算好的?”
夏怀微道:“算归算,真发展成这样还是出乎意料。”
“反正不可能是你,你意外作甚。”后煜哼笑,“你是第一个被淘汰的,插手这么多已是自作主张。去后头看着就行,少关心点吧。”
“……”夏怀微皱眉,“今儿你咋了,说话这么冲。”
后煜撇过头,在场上寻着戚姮的身影:“我不一直这性格。”
戚姮刚换好方便活动的衣裳路过女宾席,就被亭下几声喊叫住了步子。
“世子今日是要上场?”
戚姮晃悠到她们面前,双手撑在栏杆上,隔着些距离道:“是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不玩的尽兴岂不枉费贤妃娘娘一番功夫。”
见戚姮真的过来,原本还有些吵闹的几人瞬间坐直了,手中团扇遮了半张脸,滴溜着眼好奇地盯着她。
刚刚开口那女子坐的靠前,乌发盘成高髻,秀丽的一张鹅蛋脸白皙圆润,她摇着扇子,问:“殿下可还记得我是谁?”
戚姮答得快:“姜玉,姜二小姐。”
“我呢?殿下。”坐她身后的姑娘放下扇子,探出头问,“您还记得我吗?”
戚姮噙着笑,又道:“韩苓,韩小姐。”
她认不全朝中官员,但实打实与京中小姐在一处混过。当年赵繁英觉着戚姮常年在家,身边没什么朋友,时不时就把她送去贵妇人组织的赏花品茶会里,跟小姑娘都接触了一番。
戚姮心里头只装着赵元,虽都认识了,却也没跟谁到深交的程度。随着长大,学业更繁重了些,连出门玩的时间都少了,跟她们也就渐渐没了联络。
一别多年,眼下再聚,她们也没想到戚姮还能认得。
“我呢?”“殿下还记得我吗?”“…”
戚姮能把每张脸和小时候见过的对上,连同名讳小字,家中排行,又与她发生过什么趣事,一并说了出来。
小姐们听了惊奇地直说神了,这么多年容貌变了不说,只是有过几面之缘居然能被记这么久。
她们一哄而上,也在这栏杆旁站着,要不是不方便,都要将戚姮给围起来。
“自殿下获封世子,入朝为官后,家中就常念叨。定远侯府家的武能定乾坤,文能安天下,是该标为榜样,供东京所有父母学习侯爷是如何教养女儿的,世子又是如何步步登高的。”
姜玉掩着嘴,道:“我爹娘稀罕坏了,成天觉得官家能破例一次,就能破例第二次。都开始劝诫我与小妹抓紧多读些书,万一过几年科考放开,家中兄弟姊妹都有机会参加春闱。”
戚姮讶异地:“他们朝堂上可不是这副嘴脸,成天想着怎么赶我回家呢。”
“这是好处没落自己头上,才那般吧。”韩苓低低笑道,“我家中就一个幼弟,是个扶不起来的,爹爹说韩家基业要就此败落了。如今见到世子,也开始动起了心思。”
“只可惜破例之所以是破例,代表就只有这一次。想要大范围的改变,就与那变法一个难度了。”韩苓叹道,“几乎不可能。”
“有个出息的孩子,带领家族发扬光大,谁都眼馋,谁还管是男是女。”叶然扶着身前小姐妹的肩,也说:“曾几何时则天女帝执政时期,整个朝堂都是反对的,唯独武家鼎力支持。如果有能力登基的是别家女子,肯定是谁家的谁高兴。”
“我娘更魔怔!”明显年纪小上一些的秦可说,“她生我时伤了身子,这辈子就我一个孩子。父亲的目光都在我那庶兄身上,她一直担忧我的未来。现在好了,突然逼我学武,要让我跟世子一样入军营建功立业去!”
“我说,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世子都是斩了敌军左贤王才有的今天,那是多少能人异士都做不到的!我去了也就只能送送粮草。”
身边笑成一团,戚姮也笑,笑完了说:“送粮草也成啊,战场上最不缺功可立,就看敢不敢。只要有勇气上去,肯定是比等着科举放开可能大些。”
“我这种的能行吗?”秦可问,“我现在也才刚能拿动大刀,连弓都拉不开。军队肯定不要我的。”
“多吃饭多锻炼,很快就拉得开了。”戚姮说,“谁都不是天生的战士,很多小伙子都是你这个年纪入的营,只是小老百姓,最多拿拿菜刀柴刀,练上几个月就送上战场了。”
“你不会,其实别人也不会,就看谁努力,谁有冲劲。不用担心。”
秦可一知半解地点头。
“打仗也不是只要蛮劲,还要读书,读兵法。能打的是卒,能治卒的才是将。”
戚姮说完,抽出了一张手帕,神秘兮兮地盖在左手上,缭绕一圈,原本空荡荡的掌心忽地变出一朵芍药,惹得讶声连连。
她捻着芍药递到秦可面前,道:“你的母亲我见过,当年赏花宴上还教过我如何辨认百花。不要妄自菲薄,即便你发现在武学上真的没有天赋,万一与她一般是个识花的高手呢。也很棒了。”
秦可受宠若惊地接过芍药,别在耳边让人看漂不漂亮,被调笑说了几句“臭美”。
戚姮说:“下一次招兵就该由我负责了,你若是想来,尽管来就是。”
“这戚姮怎么无论去哪都招人喜欢。”
夏怀微瞧着对面啧啧称奇,话问出去没得到回应,斜眼到旁边,后煜一直看着女宾席发呆,踢了他一脚才不耐烦地转过头:“你干吗?”
“这话该我问你吧。”夏怀微审视道,“你别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后煜:“在你们手底下做个事还要被怀疑,被质问,当我是犯人吗?你再问这么多我不干了,我现在就去把所有事都坦白,看她知道真相能放过谁。”
怎么总感觉后煜突然一下子变硬气了。
先前虽然脾气冲,却是不会这么刚的。
“你跟戚姮待久了,连她那暴脾气都学会了。”
“暴脾气又没骂你,但你要是再这么啰嗦,我觉得也快了……”
后煜眼见着戚姮往这边走,嘴一闭,换了副表情,待她停到面前扬起个笑:“你来啦。”
“…………”夏怀微好似见鬼了。
“原本折了想送你的花,送人小姑娘了。”戚姮还是靠着栏杆,“你手还没好全乎,吃着药,莫要沾酒。”
“想送我的?”后煜一下子心情不美丽了,兴致不高地应下,“知道了。”
“不高兴了?”戚姮探身过去,勾手示意他离近些。
后煜疑惑地配合照做,戚姮伸向他的耳后,一个响指后凭空变出朵鲜红月季,举在他脸前:“现在呢。”
“世子殿下还会变戏法呢。”身侧不知是谁看见新奇地喊了一句,戚姮眼都没动,就拿着月季静静地举着。
后煜连忙回神,又被哄好了:“没有不高兴。”
“看上哪个彩头跟我说,我去给你赢。”戚姮反手捂上嘴,悄声道,“要是想我了,直接钻侯府的帐篷,我自会过去。”
从第一夜后,他才意识到戚姮是个欲望多么强盛的。
曾经青春悸动时先涌起的就不是爱欲,是□□。去问赵元有没有那种感觉,她说是有的。又跑去问了穆以兰,贤妃娘娘大惊,也还是偷摸对她讲了春坊里卖的东西。
那时都不让她年纪太小接触男人,就怕太早怀上身孕,刚把病给治好,无论堕胎还是生产都足够伤身。
现在没人管了,戚姮也算新婚燕尔开了荤,食髓知味,白日宣淫。
后煜总说这得晚上吹了灯才行,她就偏要拉开了帘子在白天让光照进来。后煜伤了元气本虚弱,她就叫人送补药滋养硬给撑起来。
后煜算着以戚姮的性格要是没讨到好,肯定就找别人了。那时候他个小白脸比不过体盛的再失了宠,不是没可能。
硬挺也得挺。
刚消停两天,眼下戚姮又来一波暗示,后煜装傻:“你就在这,我瞧的见你,肯定到不了‘想’的地步。”
戚姮就是逗他,见后煜吓成这样憋住笑,亲了亲他的额头:“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