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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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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般若到底从哪找起。

戚姮从御书房出来,仰头望天,天还不好,阴沉的像要下雨。

平地起了阵风,几片叶子砸到脸上,心情更差了。

“殿下,您让送去国公府的礼天亮就抬过去了,国公爷就是脸有点黑,东西还是收了。”

张妈妈跟在回府的戚姮身后汇报着情况:“国公爷说,择日会把解公子的那份陪送备好。他怎么都是秦国公府的人,要您好生对他。”

戚姮哼笑:“我随便上两道菜都比他对他儿子好,还安排起我来了。”

“国公爷还说……说您不要往府上牵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否则要告到御前,跟您没完。”

“……”戚姮停下脚步,表情很不爽,“这老头,知道解羽不是正室吗。”

张妈妈摇头:“应当是不知道。”

“你告诉他,我想牵几个牵几个,过几天我就往家牵!老不要脸的管我房中事,有本事去告,闹到御前我看他怎么解释他房中成群的妻妾。”

“真的是……贼喊捉贼。”戚姮转身,瞥见站在走廊转角的身影,挥退了张妈妈,叉着腰走过去。

戚姮提前抬脚挡住后煜想跑的动作,他又老老实实蹲回去了。

“躲这干吗。”

“今早上睡过了。没去上朝……想问一句我的公服在哪,她们都在忙自己的,又没敢开口。”后煜仰起脸,“反正睡过了,我就想等你回来。”

戚姮向四周扫视一圈:“那怎么看见我又跑。”

他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我爹刚惹了你,你又说过几天就往家牵新人。我就不招你烦了。”

“我说的那是气话。”

戚姮勾了勾手,后煜立马站起来了,揽住他的肩膀往里走:“你爹收了媒婆带去的礼,这事也就成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跟他家有什么牵扯,以后就不来往了。”

“你现在的名不好,我给你取个新的,你要不要。”

后煜扭头看她:“新的?”

定远侯府的宗祠在正南方,戚姮持着三炷香,歪手就着烛火点燃,退到后头,举起香与前额齐平,叩了三个头。

“侯府历任继承人均领没有活过三十五岁。”戚姮插香进炉,“为我取名为姮,永恒,长生。恨不得真有不死药,吃了去做仙人。”

族谱摊开在案前,戚姮让后煜研墨,自己则翻开找起了名字。

后煜看见她这么无所谓十分惊讶:“你们,不需要喊宗族长辈,召集一家人,再由族长拿出来……”

“我家单传四代,血缘近的早死完了,现在就我跟我爹。哪来什么宗室族长的。”戚姮说,“你要是非想多走那道流程,我把我爹喊过来就是喽。”

“……不要。”

“侯府的执掌权正在过渡给我,我要连个添名的权利都没有,不白活了。”戚姮下巴一抬,示意后煜看向身侧,“你身后那个牌位是我娘,也算有个长辈看着。”

后煜连忙欠身,念叨着“失敬失敬”。

十七世“砚”之下是十八世“姮”,戚姮沾了两下墨水,在旁写上小字:纳解氏语。

解语。

“也不用大改,朝中同僚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就为你改个字,再让人改户籍。我去跟官家说一声,日后录册,他就知道该写哪个了。”

戚姮放下笔:“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

“春是生机。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戚姮捏了捏他的脸,“今后你便是解语,往事就让它逐水流,随风去。人生三万天,莫要被一时所绊,困余下半辈子。”

后煜张开嘴,哑声道:“……最开始,我的名,是老师给我取的。”

后秋不姓后,那是主家赐的姓,这份施舍就像府尹威胁利诱她即将能做秦小公爷的妾时一般的傲慢。

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她被当成情妇养在外头的五年,只对邻舍说叫小秋。孩子出生,解修竹叫人带去看过一眼,她本以为自己完成任务就能被放走。晚上,襁褓怎么送去的就怎么回来的。

这个孩子没被承认,或许是他夫人不愿,或许是他不愿,总之,是没成。

后秋崩溃极了,她压根也没想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好了只要孩子,突然反悔又给弃了。

“我娘不喜欢我,恨极了开封府尹,同样也没放过我爹。所以我没上户籍,无名无姓,她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后来我妹妹出生,随的是她爹的姓,叫花映。我娘也跟过去了,叫花秋。”

“等她娘俩都没了,我就只有教书的老师了。他来的第一天就要给我取名字,明明是国公府派来的,却先问我想姓什么。”后煜笑了声,“他也觉得我爹不是个东西。”

“我想融入她们两个,想姓花,但我是外人,放弃了。想跟老师一个姓,可老师说他的姓早没了,现也是随便起的。还是姓了后,为我取煜字,寓意来路光明璀璨。”

“他说我的福气还在后头,眼下根本算不得事。”

泛黄的纸上工整的“语”字映进眼底,如漂泊孤舟靠岸,如落叶坠地归根。

这雨还是泼下来了,噼啪作响。

上一次下雨还正互相试探着打架,这才不到半个月,恍如隔世。

“今早,官家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应如是逮出来,尽快结案。说这案子对我影响太大了,猜到我可能会搞砸,没想到这么糟糕。”

戚姮咬着筷子,叫苦连连:“就不能让我一个打仗的好好打仗吗。”

“总打仗百姓吃不消的。”戚砚说,“这兵其实撤的也对,给北边百姓喘气的机会。此战之后北凉至少要消沉一两年,这般结果最好。”

“将军不能恋战。你还年轻,只看结果是正常的。等你哪天学会看大局了,我就能退位了。”

“噢……”戚姮戳着米饭,“只是这官场太烦,水太深,我趟一次溺一次,实在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啦?”戚砚调侃道,“你小时候说以后要混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才刚为官不到一月,就想着辞了。”

“我也没想到官场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欺负我一个。”戚姮叹气,“被针对的滋味真憋屈。”

她偏过脑袋,用唇形对后煜说:“连你也是。”

后煜正埋头吃饭,措不及防被波及,关键她说的还没问题,尴尬地一笑,起身抱着空碗跑了。

戚砚目送他的背影,拉过戚姮小声道:“闺女,国公府不给他饭吃吗?!他来咱家三天,有多少就吃多少。一开始我以为是做少了,昨天才发现只是他能吃。怎么饿这么狠?”

“没给啊。”戚姮凑过去,“要是给了,那天我还至于去他家闹?”

“……”戚砚大为震撼,“那么大个府,连饭都不给吃?”

“解修竹还能是什么好人吗?你忘了,你说你小时候去他家蹭饭,他嫌你吃没吃相给赶出去了。”

“哦对对对,他从小就这样,抠得要死。”戚砚“诶”了一声,又问,“他家有几个男孩?”

“俩。”戚姮比划,“这是老六,最小的一个。”

“多大了。”

“二十一。”

戚砚盘算着,又“诶”了声:“十六年前不就是五岁。国公府的……他是不是在外头住过。”

“我去,你咋知道。”

戚砚刚要出声,后煜又抱着碗回来了,他连忙坐直,佯装没有讲过小话,默默把盘子换了个位置:“那都没了,吃这个吧。”

后煜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整的有点手足无措,光坐下一个动作差点鞠三次躬:“……谢谢。”

戚砚扶额:“不用这般拘谨。”

戚姮这丫头的世界里都没有尊父的概念可言,什么“大哥老头老爹”随便乱喊,冷不丁的真被推上长辈位置上去还有点不适应。

“我得出门一趟,可能三五个月回不来,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戚姮宣布,“官家说,找不到应如是,我就给他滚出汴京。”

“……”

后煜闻言偷偷瞄着戚姮,口中米饭嚼嚼嚼,都忘了咽。

“你有调查方向吗?”戚砚道,“实在不行,我就喊我道上的弟兄,把那天出城的所有人都翻个底朝天。”

“我姓裴,叫裴玉奴。”

“家在江南平江府,如果有机会,我应当会回那。”

戚姮在牢里反复回味了一番曼文说的这两句话,实在太过于突兀,以至于她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静下心来想想,应当是有暗示意味。

曼文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私心的母亲。她做不到再次把应如是推出去,却又自知对不起帮过她忙的戚姮。这个拧巴的女人可能折了个中,暗示赫连般若会去平江府,能不能找到就是各自的命了。

曼文从未做过伪证,李在溪盘问出来的口供字据戚姮看了,全是事实。所以在戚姮心中她还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并不是哪方势力派来干扰的棋子。说的话并非没有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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