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
戚姮终于是见着这小公主了，大体瞧一眼，过得是挺滋润，都长胖了不少：“去把门关上，我有话跟你说。”
“哦好。”
戚昭珺左右看来看去，确定没人后才转身回去，边走边说：“你是怎么把那个什么……后……后羿抢来做丫鬟的呀？”
“我可抢不了后羿。”戚姮差点喷了，“煜。焕如积雪，煜若春敷的煜。”
“你好厉害啊。”戚昭珺拉过板凳，说，“他那天态度那么差，像恶狼一样，你居然把他驯服了。他刚刚一直坐在床上不动，是不是生气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土匪强占良家子还强迫人家似的。
“让他静静，过会就好了。”
“噢……”
戚姮也不废话：“我今天打听到，军队快到开封的时候，你被军医查出了怀有仨月身孕。”
戚昭珺呆呆的表情并未出现任何变化，等着戚姮说完。
“当时负责照顾你的何指挥军并未上报给我，也没有做主拿掉你的孩子，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是有孕在身。”
戚姮垂眼看向她的小腹：“原本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爹。可现在我就有点想不明白你为何还要三番两次潜进我爹的房中。”
“我不反对你想生孩子，但你要是想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就未免有点太拿我家当冤大头了。”
她眨了眨眼，戚姮也眨了眨眼，疑惑着问她要个说法。
“不是啊，孩子早就被我堕掉了。”戚昭珺起身，拍了拍肚子，“你看，现在这么平，不然早就显怀了。”
戚姮难以想象：“你自己堕的？”
“当然，我会医。况且我都不知道那孩子的爹是谁，万一是我哥哥的，不是生个傻子吗！”
“咳咳咳……”戚姮捂着嘴，骇然道：“呼延达旦？”
戚昭珺坐下，道：“我本就不愿意留在北凉，正好他需要女人，在行军途中去拉拢各方将领。我就找上了他，等着挑个好时机在离中原最近的时候逃跑。”
“他有时喝醉了，不记得我是谁。说了也不听，所以就。”戚昭珺耸肩，“反正跑出来了，他也死了，我还挺高兴的。”
“…………”戚姮愣愣地咬着勺子，信息量太大，有点缓不过来。
“那……那我爹是？”
“他长得有点像我救下的中原男人。”戚昭珺双手托着腮：“平常不像，可一到晚上看不清五官的时候，轮廓就是这般。十四岁，我跟他拜了天地，说好一起跑，突发战乱，又冲散了。我找不到他，有时候又想他。”
“回来后想嫁给侯爷，这样就能日日看着了。没成。前几天你回不来，我就想偷偷看几眼。但是侯爷太敏锐了，我刚翻进去他就醒了！”
“你不是说什么不能改嫁，父死子继……”
戚昭珺“嘿嘿”一笑：“我骗你的，我压根不守那个。但要是不说，你就把我送给皇帝了。”
戚姮：“……”
“你要是不信可以喊郎中来，我现在绝对没怀。”
“怀没怀都没事。”戚姮神色复杂地摆手，重点本就不在这，是动机。确定她没存着那种心思就无所谓。
“陈绪真的没有骗我，这里比北凉好玩多了。”戚昭珺很兴奋，“在家我还要打猎，喂羊，在这里睡觉就行。”
“你不是说你不会武吗？”戚姮扶额，“又是骗我的。”
戚昭珺：“嘿嘿。”
怪不得捡到她时，是现场唯一的活物。
怪不得一点也不恨杀害她哥哥的“罪魁祸首”。
“你的名声很响，我在营中就听说了，哥哥说，对面燕军有个副官是女人，权力很大。既不屠城，也不杀俘虏。要么收编，承诺五年之后遣散归家，要么送去为奴，只有不肯降的才会杀。”
“他说你太虚伪，做戏给别人看。让北凉士兵不再害怕战败被杀，从而懈怠。又说对北凉战士而言，战死是荣耀，你的阴谋不可能得逞。”
“但我觉得不是，”戚昭珺道，“我救过很多受伤的士兵。所有人都很害怕，都求我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命，服完徭役，还要回家照顾妻儿老人。谁不怕死呢？能摊上一个仁义的敌军将领，对被迫拿起枪杆子的百姓而言，就是一根稻草。”
“我就想，只要我不害人，你肯定会收留我，当个丫鬟也行。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清扫战场，等你带我回中原。”
戚姮吃完碗中最后一口冰酪，轻轻放下勺子，笑了声：“真是……被你给摆了一道。”
“原先不信你，是碍着各种因素。与你待了几日，也能觉出本性纯良。”戚姮一抹脸一呼气，打算翻篇了，“日后你好生待着就是。”
戚昭珺疯狂点头，突然停住，疑惑道：“但是、那个后煜一看就是想害人啊？你为什么也收他当丫鬟呢？”
“……”戚姮诧异，“你能看出来？”
“话都说那么难听了，你那位三叔叔不帮忙调和，作为主家的将军也不吭声。他们三个一定是串通好的。”戚昭珺严肃地，“三个人一起来骂我们两个，一肚子坏水。”
从前还真是太小瞧了这位公主。
敏锐度够高，虽脑回路简单，但能精准捕捉善恶敌我的关键。
作为北凉王室几十位皇子公主其中并不突出的一个，成功从草原脱身挤进汴京，机会有多渺茫不说，存活下来都是个难题。
她不仅住下了，还住的安逸自在，绝不是运气问题，就是敏锐。
察觉风向，做出判断。
该瞒的该骗的绝口不提一个字，提前拿掉有隐患的孩子，不给发酵的机会。问了才说，既能顺势坦白，以免瞒久了以后爆雷再受猜忌。又能证明毫无二心，一切事出有因。
那她不愿意去皇宫的原因找到了，清楚去哪都不如侯府，衣食无忧，潇洒自在。
“如果，所有人都对一个人不好。娘早逝，爹不疼。不仅不疼，还让他哥哥打他，拿刀捅他。身边也没有朋友，寥寥认识的几个，还都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总之，要多惨有多惨。”
“突然有另一个人救了他，给他家，还带他去报仇。要多贴心就多贴心。”戚姮问，“你觉得这个人会做什么。”
戚昭珺捋清楚，摸了摸下巴，道：“我们那养死士就是这样。从受了极大苦难的小孩子中挑选，好好培养，日日洗脑。他就会死心塌地，一般很成功。”
“是啊，养死士的招都用出来了。”戚姮给自己倒了杯茶，放在唇边，掩去大半神情，“可不要辜负我一番用心才好。”
“交代你个事，你在心里头记着，以后我就带你去军营。”戚姮朝她单眨了下眼，“带你去做官。”
戚昭珺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戚姮为她斟了杯茶，推过去：“若我哪天死了，别管怎么死的。战死毒死饿死，还是寿终正寝。杀了后煜，送下来陪我。”
“为什么？”戚昭珺不明白，“你要和他死同穴？”
“没这么浪漫。”
戚姮解释：“他的心太摇摆，不忠。还是在等尘埃落定，等彻底分出胜者，朝谁皈依都成。否则早就坦白幕后主使了，何至于还要我费心。”
“搞出如今三足鼎立的局面，别人以为他是来卧底的，却对我说是来过日子的。留着后手想全身而退，没门。”
戚姮扭了扭僵直的脖颈，昨夜身边躺了个隐雷，压根没敢睡：“我绝不会被搞下去，在我身边也别想翻出个浪。但我如果突发意外，让我爹去跟这种级别的狐狸斗，根本不成。能被他把家偷了，定远侯府都改姓后了！”
“就算我被拉下去了，以后赵初登基，后煜得背后的势被送上高位，就是个超级隐患。权臣奸臣，谁能说得准到时候他怎么想。我得替献之把他除了。”
戚姮拍了拍戚昭珺的肩：“你与他有过节，下手也不像别人似的有顾忌。只要我死了，杀他便是。”
“……”戚昭珺听得云里雾里，又大概摸清了是怎么一回事，问：“为什么现在不杀呢？这不是更方便吗。”
“没有直接损害过我什么利益，只是左右逢源，罪不至死。替我作证，又解了燃眉之急，我保他平安，做不出来过河拆桥的事。”
“切记，莫要被他察觉。这小子疯的很，要知道我准备着害他命，那就真的得把他当场杀了以绝后患。”
戚姮忽然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我只怜他一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怕他再被欺负。我们去地下，我陪他过奈何桥，再护他最后一程，也算全了这一对痴女怨男。”
“哈哈哈哈哈。”戚姮最后拍了一巴掌呆愣的戚昭珺，大笑着走了。
“这么想进我家后宅，我要让他一辈子只能待在碧水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