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日光灯亮得发白,桌角堆着齐整的作业本,保温杯的热气顺着杯口飘上去,散在空气里。几个老师围坐在一起,话题绕着刚定下来的歌唱比赛转。
“这学期短,教案得赶进度了。”
有人开口,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日历,“听说刚来了两个大学的实习生,先安排他们听两节课吧。我这边课排满了,腾不出空,刘老师你多接两节?”
被点名的刘老师端起保温杯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
“哎呀,其实我这课要让他们来听,还得先安排两节预习课。我课程也满,统共就70个课时,本来就上不完,这一折腾不得浪费我两三个课时?本来那些孩子成绩就不好,期末还要抓及格率,我这也不行啊。”
赖春梅站在靠墙的文件柜边,把老师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指尖飞快地抓过柜面上的总单子,又拢了两三张散纸,转身拽住身边莫瑜璟的胳膊,快步往外走。
赖春梅手上东西少,脚步轻快,鞋跟敲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莫瑜璟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两大沓卷子,指尖压着纸边,防止风把纸吹乱。
“唱歌比赛那事挺有意思的。”
赖春梅头也不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你新来的,我给你报我们班了。”
莫瑜璟脚步猛地顿了半拍,怀里的卷子晃了晃。
“我?让我去?”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花钱。在她的印象里,这种比赛总要花钱,买统一的衣服,凑钱租设备,哪一样都要往外掏钱。
她不想浪费钱,身上本来就没剩多少,中午食堂的菜太贵,只买了两个馒头,八毛钱一个,花了一块六。
莫瑜璟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算账,身上那一百来块钱,光吃馒头能撑多久。馒头没什么味道,嚼久了发涩,可她也只能咽咽口水,没别的选择。
“我不去。”
她开口,声音很稳。
赖春梅嘴角勾了一下,没回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回头就给她把名报上,到时候吓唬吓唬她,反正名都报了,不去也得去。
“哦,知道了。”
赖春梅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莫瑜璟怀里抱的卷子,不只是她们班的。科任老师一般要带三个班,班主任只带一个班的主科,这次老师让她把三个班的卷子都抱过来,先给本班发,再去隔壁两个班,按人数点清楚,挨个发下去。
剩下的小半沓要留着备用,班里的学生马虎,经常发下去的卷子第二天就说丢了,这种事早就成了常态。
进了教室,莫瑜璟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指尖按平卷起来的边角,数出本班的份数。
赖春梅直接拉过讲台边的椅子坐下,双脚叠起来,翘在讲桌边缘,扬声喊了课代表,又点了莫瑜璟的名字,让她们俩给每张桌子上发一张卷子。
莫瑜璟拿着卷子往下走,目光扫过围在赖春梅桌边说话的几个女生,心里有些匪夷所思。赖春梅脾气差,性格又恶劣,明明是旁人眼里的问题少女,班上的人却总爱围着她转,也没听过什么不好的谣言。
她想,可能是自己刚来这两天,就算有什么传言,同学也不会跟她说。再加上这两天她总跟赖春梅走在一起,跟个跑腿的没两样。
学校本来就没多少学生,这次的歌唱比赛,自愿报名的人不多。校长下了硬性要求,每个班至少出五个人,十个班刚好凑够五十个人,是硬卡着最低线凑出来的数。
校长说,开学之际,让大家唱唱歌,放松一下,也收收心。
任务落到了音乐老师头上,让她抽时间组织排练。音乐老师没空想这些,盯上了刚来的实习老师。
那实习老师本来是来应聘数学老师的,音乐老师想着,就是组织排个队、点个名,不麻烦,就把活推给了她,让她趁着中午午休,把报名的学生集合起来。
午休时间的教学楼很静,各班的灯都关着,只有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学生都趴在桌上睡午觉。实习老师抱着打印好的名单,挨个班敲门。
她推开门的时候,只开讲台前面的一盏灯,不碰后面的开关,怕晃醒睡觉的学生。她走到课桌间,找到趴在桌上的班长,放轻声音说,麻烦叫一下你们班报名歌唱比赛的同学,去教学楼一楼大厅集合。
班长揉着眼睛起来,挨个叫醒报名的同学。她就这么一个班一个班地走,等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名单上报了五十个人,实际到的只有三十来个。有的睡死了没叫醒,有的醒了也不肯来,临时反悔。
现场乱得很,没人好好排队。有的坐在大厅的阶梯边缘,有的蹲在墙根,只有七八个女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有个男生靠在柱子上吹口哨,嘴里还吆喝着旁边的女生,吵吵嚷嚷的。
实习老师喊了好几次安静,让大家过来集合点名,没人听她的。她扫了一圈,看见旁边站着个胖胖高高的男生,是姚洛班的班长,便走过去请他帮忙管一下纪律。
那男生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放大,吼了一句:
“都靠过来站好,老师要点名了!”
大部分人抬眼扫了她一下,磨磨蹭蹭地往中间靠。还有两个男生蹲在外面的阶梯上,背对着大厅聊天,说着放假要去网吧通宵打游戏的事,根本没回头。
那女生走过去,伸手抓住两人的后领,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后面那个男生脚蹬了一下地面,回头看见他的个子,瞬间闭了嘴,只嘟囔了一句:
“下次喊人喊清楚,别突然动手,最烦别人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