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上的这场误会，姚洛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她骨子里反感暴力和冲突，刚才在走廊里，她的心跳一直没平复，生怕那两个男生真的和班长动起手来。

哪怕她的第一反应是，班长肯定能赢过那两个混小子，班长开口的时候，那两个男生眼里已经露了怯，不过是一时血气上头，想在同学面前挣点面子而已。

她觉得没必要。为了几句口角，为了面子上的输赢，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可越是这种没必要的争执，越容易变成霸凌的开头。

这一切太熟悉了，熟悉到她想起那个已经不在的朋友。她记得朋友最后一次转头对她笑，记得朋友跪在她面前说对不起，再后来，她去参加朋友的葬礼，手里只拿到一张薄薄的道歉信。

她想不通，不过是同学取的几个外号，怎么就能把人逼到这个地步。

这从来都是不平等的。

怎么能够压力到一个人轻飘飘的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道歉信。

这完全是不平等的。

有时候话说的太轻，没有重量落到了纸上，却显得分外的正式。

黑字白纸总是能够轻压压的，压过许多转折的时候的一生 。

姚洛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桌子上，班长刚把一张自愿参赛的签名条例放在了她面前。班长先把单子给了前面两个同学，最后才递到她这里。她没动，也没去拿笔。

班长把自己准备好的笔拧开笔帽，套在笔尾，递到她面前，开口：

“你是新来的同学，对班里还不熟悉，参加这场比赛也能活跃活跃氛围，说不定还能认识新朋友。老师也建议你参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在这里签个名字？”

姚洛其实无所谓参不参加，可班长这种语气，让她浑身不舒服。这个人实在太烦了。她抬眼，盯着班长看了好一会。

班长像是看不懂她眼里的抵触，只要她没明确说出“不参加”，就打定主意杵在这里不走。

眼看着上课铃就要响了。

姚洛抱着一丝侥幸，只要铃响了，班长就必须回座位了。

她就这么和班长僵持着，直到上课铃声打响。姚洛松了口气，后背微微往后靠了靠，可抬眼就看见，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班长的身影投下的影子，依旧牢牢盖在她的桌子上，盖过那张白底黑字的签名单。

班长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姚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有点发慌，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烦躁，后背发僵，坐立难安。她不是不敢说不，只是不想刚来这个班，就和班长结仇。

可这一刻，她就是想和眼前这个当班长的女生较这个劲。

数学老师走了进来，就是早上给她送过早餐的班主任。班主任扫了一眼站着的班长，开口问：

“为什么杵在这里？”

班长答：

“这个新来的同学还没签字，等她签完字我就回座位。”

姚洛以为老师会像早上那样维护她，可她想错了。班主任只是看向她，语气平淡：

“姚洛同学，快点签字吧。大家都等着上课，你签完字，班长回到位置上，大家才能保持秩序，我也好上课。”

“啧。”

姚洛没忍住，发出一声不满的气音。凭什么。

她伸手，接过了那支笔。指尖碰到笔杆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班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再转回来的时候，那些目光又都消失了，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本。

这种诡异又压抑的气氛，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恐慌。

姚洛最终还是低下头，在签名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班长拿起单子，转身走了。看着影子从自己的桌子上彻底消失，姚洛才终于能顺畅地喘过气。

她把桌子上的课本往旁边推了推，想趴在桌子上歇一会。可刚低下头，老师就走了过来，伸手把她的课本拿起来，翻到28页，摊平在她面前。

“姚洛同学，你刚来，前面的进度可能没跟上，我们也不可能为了你重新讲一遍。现在课讲到28页了，你前面有不懂的，课后可以私下来问我。”

姚洛没了办法，看来老师是盯上她了，就是不许她上课睡觉。可她同桌睡得正沉，连鼾声都出来了，老师却半句话没说。是额外“重视”她？

还是之前的成绩已经被老师看过了？

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姚洛坐在教室里，每一分钟都熬得难受，完全没有她想象里的自在。教室里的人要么凑在一起抱团说话，要么沉默地趴在桌上，还有的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没半点生气。

正是盛夏，窗外的太阳晒得地面发晃，教室里闷得厉害。莫瑜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她没带水杯。

教室后门的墙角立着一台铁制饮水机，机身宽大，正面有三个出水按钮，两个标着热水，一个标着冷水，要接水必须自带杯子。

小卖部有矿泉水卖，可她没带手机，手机里也没剩多少钱。当初她妈送她来这里的时候，只转了两百块，现在她身上只剩一百多。

她要在这里读完高中三年，不可能靠这两百块过活，或许这两百块只是应付两天的，过几天她妈会再打钱过来。可她不敢催，和她妈，她实在没什么话可说。

莫瑜璟口/干舌/燥，只能再舔了舔嘴唇。舌尖刚碰到唇上的裂口，一阵尖锐的疼窜上来，她的眼眶瞬间涌了泪。

没别的办法，只反复想着，再熬几年，长大了，离开这里就好了。

一直靠着这个念头撑着。

桌上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一瓶水落在她面前，在桌面上打着转，带着嗡嗡的震动声。莫瑜璟受不了这动静，伸手一把抓住了水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窜到胳膊肘。

她诧异抬眼，看向赖春梅。

赖春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嗤笑出声：

“看什么？我脸上有字？”

莫瑜璟的话有些卡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