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几个小时前,彼此还凑在一处细细雕磨着木藕片。
转眼间时光跳秒,林闲渟赖在她怀里像个幼儿,“带我走,带我走。”
“你有必须留在这里的身份,我带不走。”顾长亭手掌抚过她头发,“六月中旬放暑假,回临州,我给你买票。”
顾长亭从包里拿出给她的零花钱,每次来英国前都会去银行换汇,数额不多,因为定期会给她Visa卡打钱。
“零花钱拿好。”
林闲渟接过眼前的信封,没有掉进钱眼里的兴奋,“我也有东西给你。”
从口袋摸出Memo放到顾长亭的掌心,“我不在线,Memo可以替我给你打下手,不过别太相信她。”
“还是我更可靠。”
不折不扣的小气鬼,连亲手开发的Ai都要防,到底是谁认为林闲渟是个大度到什么都不计较的人。
顾长亭盯着掌心的Memo,金属质感像一部超mini手机,里外的零件全换了个遍,却依稀辨得些旧模样。
“Memo的使用方法,除了唤醒,还有没有新操作需要我实践。”
“没有,它的诞生为了让你用着省心。带身上或者晒太阳就能补电,就是运行久了容易发烫,散散热就好……”
顾长亭静静听着她絮絮不止的使用说明,拉了下衣袖注意时间,还有三分钟出租车就到楼下了。
“还有,全息影像别在强光下用,出现bug直接跟我说,我远程端改。”
“记得了。”顾长亭把Memo揣进兜里,扶了扶怀里的人,“小闲,起来吧,我该出发了。”
林闲渟却赖着不动。方才叽里呱啦当话痨说那么多嗓子都干了,不过是想变本加厉跟卿卿多缠一会儿。
她仰起脸缓缓凑近,目光黏在卿卿精致的脸庞,从眉骨滑到鼻尖又停在唇线,想来场轰轰烈烈的吻别。
顾长亭内心涌动,大不了让司机多等一会儿。她气息轻缓,“你离这么近,是想吻我吗?”
“嗯,想亲你,可以吗?”
“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有礼貌了。”顾长亭低下头,纵容她仰着脸靠近。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交缠,吻得轻而软。林闲渟知道不能再拖,这样的留恋是留不住人的,从吻里抽身。
她缓了缓尚未平息的悸动,推过茶几前几乎空空的行李,往门外走。
顾长亭停在光影边缘,拦住跟着的人不让送,“别送了,外面有雨。”
林闲渟能怎么办,对方不给通关文牒,只能乖巧得冲顾长亭笑,“拜拜。”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林闲渟独自走到阳台,靠着栏杆目送,顾长亭不让她送到机场,连送到楼下给她提行李都要拦截。还好路灯够亮,不然带着隐形眼镜看不清。
居住的公寓楼层不高,电梯下降不过几秒钟,就看见那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弯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送来送去的次数多了,谁也不肯让谁多送一步。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不是非要看着平安登机才算圆满。
反正早晚还会再见,还省去机场相送,忍不住要掉的小眼泪珠儿。
林闲渟眼巴巴地站在窗台外,看车子渐渐驶远。
视线一断,她转身回到卧室,一头栽进卿卿睡过的枕头。
世界突然空了,只能靠抓紧对方残留的气味稳住情绪。
林闲渟侧躺在枕间,目光锁在床头柜,忽然惊坐起。里面还藏着羞人的画作,要是被谁不小心撞见就完了,赶紧夹进最喜欢的书里藏好。
她心慌意乱地拉开抽屉。
翻来翻去就几样东西:护心的药,治神经的药,还有几盒私密用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画呢?!
林闲渟捏着药盒,脑子一片空白。
这么羞羞的东西不翼而飞,只有一种可能性,给卿卿带走了。
林闲渟当场像撞见恐怖片似的,啊啊乱叫,落荒而逃回床上,柔软的枕面被她压出弧度,身子都吓抖了。
同时一股热流猛地窜出,从耳根烧到脸颊,只想埋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臊得再也不抬起来。
出租车内夜色流淌,顾长亭从上车起便指尖轻捻回着消息,忽然一条横幅通知弹了出来。是小闲。
「你怎么能这样……」
后面紧跟着一张炸毛文字表情包:你想毁了我吗?
方才还沉静的眉眼微微一挑。
小长假挥一挥衣袖告别,紧随着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日,门外的打卡机冷不丁发出“打卡成功”的提示音。
一进门,张艺就看到角落里的顾长亭,暗暗咋舌:昨天夜里才发消息说登机了,早七点就提前到了。
飞人不成。
“卿卿今天还能第一个到。”包子祉跟在张艺身后,“敬业得叫人佩服。”
张艺下意识抬手按向电灯开关,想把屋照亮堂,手却顿在半空。
临州刚入夏,光照已经亮得晃眼,办公室里根本不暗。
算了,给学校省点电费。
也亏这一举动,使得眯着眼的顾长亭给包子叫醒没被灯光刺眼。
顾长亭醒了醒眼,风尘仆仆里依旧带着几分温雅,无奈地活动了下身子,备课备着犯迷糊了。
“可有可无的第一不争也行。”
长途飞机刚下,她歇都没歇,出了机场直接打车赶来学校,然后回了趟教师公寓,匆匆收整下仪容仪表。
张艺上下打量她一眼,顾长亭身着修身纯色短袖,挽了个低髻,明明状态疲惫,气色却好得由内而外。
“瞧你这气色,是偷吃了鹿茸,还是喝了老母鸡汤大补过?”
连吃四天的绿叶菜补倒是没有,但别的方面,确实一直在“开荤”。
中医里好像有心神相通的说法,和心爱的人待在一起,心宽气顺,连睡觉都是天底下最好的进补。只是这样独家的秘方,是想而说不得。
也不知是自己想得太深,还是张艺故意闹她,轻轻一哂,“凑近点看呢?”
张艺真凑过去一瞧,盯着眼底那圈淡青,咋咋呼呼地看向包子,“谁把国宝拘着了,犯法知道不。”
顾长亭容着两人笑,慢慢摊开备课本里面夹着片小藕,刚才就是看这个睡过去的,先放远点清清神。
预备铃叮铃一响,提醒顾长亭该去上课了。她将手机调至静音,拿起课本走出办公室。
顾长亭今年不担班主任,仅仅只是一位把书教好的语文科任老师。
沿着走廊缓步走到高三(1)班门口,这个班的语文,是她去年临时接下的,自然而然地走进了教室。
一班的气氛向来沉肃,没有同学之间课间遗留下的喧闹,也没人好奇老师今天的穿搭属于什么风格。
除了会在下课时一窝蜂围上来问东问西,但也仅限于学习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