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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佳“藕”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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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的雨像是有编制,不来则已,一来架不住它细水长流地下,阴郁得连疯子来了都要连夜买票逃跑。

“英国的天气不总这么差。”林闲渟打着伞,“偶尔也给好脸。”

“有时候上完课遇上放晴,无数次幻想过和顾老师漫无目的地走走。尤其是秋天,街边的悬铃木特别美,可叶子舍不得黄,你就要回临州了。”

顾长亭想象着那个画面,侧眸,“你是在邀请我欣赏悬铃木的秋天?”

林闲渟缓缓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的广场,眉眼淡了,“秋天的悬铃木再美也比不上临州的梧桐叶落。”

———比不上李书年在你心里不可撼动的位置。

很多人会把悬铃木误认成梧桐,就像人人称道的南京梧桐大道,两侧栽的行道树,也并非真正的中国青桐。而是法国梧桐,又名二球悬铃木,和青桐相似,尤其是叶子长得几乎一样,不细看容易傻傻分不清楚。

无心一说,又好奇。

你爱我,有没有一层原因,是因为我身上有她的影子。

尽管卿卿对李书年总是闭口不提,提到了也轻描淡写,神秘兮兮地盖过去。林闲渟在意,曾偷偷去问林阖,她不清楚,转头去问林钦时。

对方没给她看照片,只说“闲闲和她很像。性格,长相。”

她私底下是极阴暗的,明知道荒唐,却常常跟一个已故的人较劲,尤其是当她们发生亲密关系后。

顾长亭睫羽轻颤,便听明白了——小闲在试探,字字一语双关。

什么悬铃木梧桐的,林闲渟还记着那年长亭外,梧桐树下她曾说过的话,以她的聪明才智,一猜便知。

“你在一位语文老师面前玩文字游戏,就不怕我想多。”

林闲渟怕她想得不够多。

“那你说。”

“我从没混淆过悬铃木与梧桐,它们本质区别在显眼的树干。”

行至一棵树干粗壮的悬铃木旁,林闲渟下意识定睛望去,没看见伞沿滴下的水珠,打湿了肩上的夹克。

“英国悬铃木的秋天我未曾见过,但我想,和你一起会很浪漫。”

悬铃木的叶子在雨中脱离枝头,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林闲渟偏向她莞尔一笑,攥紧的十指沁出薄薄的汗。

像就像吧,人间草木都有相似,人与人之间会撞个某方面又算什么。

顾长亭不显山不露水,眉头微不可查地拧紧,不悦的神情没摆在明面。

你竟然怀疑我爱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影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想,我有多难过?

她忍了忍翻涌的伤心,没当场发作。

—

临行前12小时,林闲渟将黄杨木高举在光照下,从各个角度端详木纹走向,到现在她还没拿定主意。

该雕什么送给卿卿,才能让她见着东西,就像见到自己一样。

书桌抵在大块窗玻璃下,专业刀具一字排开。她直直望向阳台那,背对阳光凝神翻阅古籍的顾长亭。

“卿卿。”

顾长亭抬起头,手按在膝头的古籍上。

“你想我雕个什么物件给你?”

她愣了下,没料到小闲会这么问,“有被你问到。”

细想过后,顾长亭答:“只要是小闲刻的,我都喜欢。看见这些物件就会像看见你,创作权交给你,随心来。”

林闲渟笑着点了点头,卿卿爱看书,那就做个藕片书签最合适。

着手将宣纸铺在木料上打稿,设计为一木双藕,小藕配大藕。

用小型拉花锯顺着铅笔线锯下整片木头,再锯出两片厘米厚的木片。

细细的木屑在拉锯中飘下,窗台外的顾长亭连书都不看了,就盯着林闲渟看,看了一会儿还觉得不过瘾。

指尖和桌面都沾着木屑,碍手碍脚的,林闲渟往边上用力吹气准备清理掉,恰好顾长亭跨进门。

那股带着木屑的风迎面扑来,她下意识闭上眼,可还是晚了。

细小的木渣扎进眼眶又涩又刺,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椅子猛地发出轻脆的“吱呀”,林闲渟人傻了,像眼里进沙子那样捧着,一下一下急着往卿卿眼里吹气。

“吹到眼睛里了。”顾长亭的声音放得很柔,神情像十七八的小姑娘。

异物入眼,刺激眼眶分泌出生理性泪水,林闲渟懊悔没观察周围就随便来,害卿卿遭受无妄之灾。

“哎呀,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你怪我?”

顾长亭仰着头任她轻轻吹,即便木屑早被吹跑了,依旧贪恋地享受这份贴近。

“没有。”嘴唇离她眼睛只有寸许,“我给你吹吹,眼睛还疼不疼了?”

顾长亭抬手指尖虚虚碰了碰林闲渟的手腕,“好了,眼睛都吹干了。”

林闲渟才慢慢收回手,攥了攥指尖的余温,瞥了眼桌上还未完工的木料,忽然冒出个鬼点子。

下一秒按住顾长亭的肩,俯身凑到她耳畔,“顾老师,稿子我打好了,美术生底子没丢吧?”

她被按得发懵,茫然地拿起那片有辨识度的木料形似莲藕,脑子里止不住蹦出藕断丝连,并蒂莲花几个词。

“要雕的是藕啊,你想做成什么?”

“藕片书签。”小闲朝她递把圆口刀,“这样你低头看书,就能想起我。”

她差点溺在话语里,不愿托浮木求生,不低头,也时时刻刻想着你。

“多少年没拿过刻刀了,基本功都不扎实,还得要有老师手把手教。”顾长亭微微仰着头,捏着刻刀。

林闲渟对此信以为真,细算算卿卿从華清毕业十多年后,也不常碰这些东西,会生疏再正常不过。她理所应当地拉把椅子,紧挨着坐下。

“你看我演示。”

林闲渟拿起圆口刀亮在她眼前,“圆口刀挖藕孔最方便,一压一转。”

她手法熟练稳稳下刀,还不忘教学,“这样差不多可以退刀,你看,藕的心眼子就出来了,我们再修一修,重复上述步骤,整片藕就出来了。”

顾老师学东西时那副认真神情,总会让人觉得没有欺骗性。事实也是如此,她操着刀醒发些陈年刀法,看着林闲渟凑得很近的藕片,透过小小的藕孔成像,跌入她亮盈盈的双眸。

“我试试。”

林闲渟打起十二分精神,满怀期待她的教学成果。眼睁睁看着卿卿手起刀落,动手笨拙得像跟木头较劲。

学东西不是一学就会的吗?

“宝宝,这样不对。”

实在看不下去,她起身弯下腰,眼里没有对爱情的渴望,只有对纠正错误的认真。换成别人早开喷骂对方猪头肉,这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顾长亭感受到后背贴上温热的身躯,垂眸盯着那双比她大一圈的手,稳稳覆在她手背上。

见目的达成。

“顾老师你怎么笨手笨脚的,手生得太离谱了,艺考第一是不是有水。”

你在质疑我?

顾长亭暗暗挑眉,笑得欢畅。

从没有人质疑过她登峰造极的艺术水平,如若没选择当人民教师,她会是全国风头最盛的新一代艺术家。再次见面会是在艺术馆,或是重大节假日,以邻家姐姐的身份拜访。

到头来真是媚眼摆给瞎子看。

她有时候是挺木头的。

“林老师思维敏捷跳得太快,不是谁都有你这个脑袋,是你教得不好。”

林闲渟被梗得一噎,反倒笑开,低头看向身前人,“教得不好顾老师也没得选,我们一块儿完成。”

顾长亭点了点头,假模假样地把自己演成菜鸡,逐渐敛了些笨气,林闲渟发觉不是她教的刀法,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非旦没生气反而偷乐。

两片藕雕打磨光滑迎来收尾,林闲渟转身去客厅寻火机烫绳头,拿出的不是普通一次性打火机,而是Zippo翻盖煤油机,银色的,很精美。

“铿——”

开盖的动作格外娴熟,让顾长亭职业自带的敏感起疑。

盯量着林闲渟神色如常,一心一意地烫绳头。小闲比谁都清楚她极其讨厌烟味,绝不会明知故犯,想来该是她朋友落的,便没多在意。

林闲渟烫好绳头,将两件小木雕递到顾长亭面前,“你要哪个?”

从哪个视角看都是片圆润中带点弧度的黄杨木,同心相依,尾端系着红绳精雕着两颗莲子。莲子甜可是莲心苦,如同她们一路走来,甘苦与共。

“不是都给我的吗?”

“你一个,我一个,才是佳藕天成。”

顾长亭没绷住无端来的谐音梗抬手捂着脸,伸手要了那片小藕。不像书签,像钥匙扣上的挂件能随身带。

林闲渟拿到手的,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藕片书签,上面还有卿卿笨手笨脚的铁证。她把大藕挂在斜挎包上,方便走到哪儿都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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