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的日子恨不得掰成馍过,离午餐过去足有几小时。
林闲渟就像块望妻石盯着顾长亭边接工作电话边记要点。论对工作的上心程度她可比不过顾老师。
“教材编撰的工作量不小,我需要花点时间考虑,嗯,尽快答复。”
电话挂断,顾长亭指尖还抵着笔杆,哪知不过一夜,小闲的安慰竟真的灵验,机会上赶着来了。
“工作上的事?”林闲渟问。
“嗯。”
“听着字眼要邀顾老师编书,”她凑近了点,“是什么文学出版社吗?”
林闲渟顺手拿过笔记,都是刚才对话的关键词。没忍住往前翻,有许多某年某日工作日常的备忘。纵使卿卿从前对生活再上心,也不常这样记东记西,记忆力到底是不如从前。
“来电的是教育局教研岗的科室主任,约请我参编一套新教材编撰工作。编成算核心教研成果,评职称用得上,对教师岗来说是机遇,利大于弊。”
林闲渟却高兴不起来。“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接下来压力会很大,你睡眠本来就不好,要是像新闻里那样,教师猝死在岗位上,我怎么办?”
“那就再找一个。”顾长亭轻飘飘地说,唇角噙着轻轻松松的笑。
“呸呸呸!”急得她去捂卿卿的嘴,“不吉利的话快收回去。”
“收,收。”顾长亭由着她捂。
目光下落停在林闲渟领口松垮的粉色旧短袖,“这件款式从高中穿到现在,来来回回穿旧了。丰俭由人,你倒是越来越不讲究形象。”
“什么丰俭由人,我只是没钱。况且打扮得像只花蝴蝶多危险,容易遭贼惦记,你就不怕?”
“能被别人拐走的,本就不属于我。”顾长亭直起身淡淡看她眼,对自身魅力饶有自信,“小闲跟我来。”
卧室角落立着她带来的行李箱,打开箱子整齐叠着在商场挑得几身衣裳。即便有叶泛舟帮衬,林闲渟不缺衣穿,可谁买的,终究是不一样。
然而,林闲渟眼睛放光没往衣服裤子看,比起布料,零食更有吸引力。
“还给我带零食了!”她伸手就去够。
顾长亭硬将人扳回来,避开夹层里的指套,拿起件羊绒衫往她肩上比,“看我这里。”
林闲渟完全没注意到老实站好,当场脱下旧短袖,光着上身露出一段白皙细嫩且紧致的肌肉线条,接过羊绒衫套身上,在全身镜前左照右看。
顾长亭竭力按捺住欲念,近距离打量着,“颜色衬你,尺寸合适吗?”
“合适,也应季。”林闲渟对着镜子扯扯下摆,“顾老师眼光没得说,剩下的晚点试行不行?”
“好。”顾长亭捏着换下的旧短袖了然,“都洗过了,不用换直接穿。”
有这句话在,林闲渟穿得更是心安理得,顺势坐在地板上,“原来顾老师昨天让我开箱子,是藏了宝藏。”
将一箱子爱吃的国牌零食样样取出归类。各色下饭酱挨挨挤挤,最重要的老干妈失而复得,干巴面包有救。
“这下够抵你的酱了。”
她仰头看向卿卿:“何止够抵,这是超额补偿,是我的精神支柱。”
“我要藏起来,”林闲渟把零食往怀里一搂,“你把眼睛闭上。”
“还怕我偷吃,大大方方不好?”她家小朋友在吃这方面,何止较真可爱。
“不是怕你。”
“要是我那群饕餮朋友来做客,顺手一拿,我就一点都没了。这都是顾老师给我带的,再好的朋友也不分。”
竟是这样的缘由。
顾长亭从没觉得牛津的阴天,也能这样明朗。林闲渟大方归大方,唯独在她给的东西上,吝啬得近乎偏执。
她没说什么,顺从地闭上了眼。
耳畔传来细碎的窸窣声,想象着小闲像只囤食的小老鼠,把零食藏往何处,是抽屉深处,或是书架夹缝,更或是家中各个隐蔽的角落。
忽然脸颊一暖。
林闲渟吧唧亲了她一口。
还有一点点……口水黏在脸上。
顾长亭倏然睁眼。
撞进小姑娘艳阳天般的笑容,没掩住的羞涩,嫩得像刚冒头的龙井新芽,能将她藏在心底积攒了一整个雨季的霉与潮湿一并晒干。
怀里搂着的零食哗啦散落一地。
顾长亭本能地拉住林闲渟的手腕,将那个偷来的吻加深、延长。
“顾老师……”林闲渟在她唇齿间含糊地轻推,“零食都撒了。”
顾长亭略略退开,几乎被气笑,“零食重要,还是我重要?”
林闲渟眼睫轻颤,欠兮兮地说:“零食重要。”
解释都想好了,零食是卿卿给她买的,零食重要等同于她也重要,一点不矛盾。可顾长亭不按常理接招。
“那就更不许捡。”
被气到的人才不会善罢甘休,心慈手软。从小闲脱下旧衣的那一刻起,某些蛰伏的冲动便注定按捺不住。
白日未尽窗帘被彻底拉拢,连常亮的床头灯也闭上,屋里一点光不见。
林闲渟不甘心,凭什么她一沾床就绵软无力,只能乖乖躺在枕头上。
绝不能被人如其名扣死,人是馒头得蒸口气,不能当文火慢煎的蛋。
她不是没试过反抗。
几次三番妄图翻身夺回主导权,可蓄起的那点气力,总在顾长亭一个眼神或一个轻吻里就轰然溃散。
这才恍醒悟,从前的好日子有多顺遂,被让着、顺着、宠着,真以为自己是上位,是游刃有余的那一个。
“我不是没脾气,小闲。要是再这样抗拒我,我不介意用些强制手段。”
看着身下人用右臂仓促地遮住眼睛,胸脯因喘息而剧烈起伏。顾长亭低笑,指腹抚过她滚烫的脸颊。
“你散乱的样子很迷人,想画。”
赤身作画?想认真的?!
这荒诞的浪漫几近变态,羞得林闲渟决心为艺术献身,“青天白日的,顾老师,你的理性呢?”
“又这样喊我。”
此情此景,这非但构不成任何屏障,反倒点燃了长期异国干燥易燃的思念。久别重逢,拥有太多想见不能见的时刻,好不容易得以触碰真实的体温,别想用所谓的理性将她捆住。
“理性,理性……”她低声嘲弄,区区理性听见就烦,“留给需要的人。”
“你的每一秒我都占有。”
—
等再清醒时一室昏暗,林闲渟先一步醒转,侧身看着睡熟的顾长亭,在她肩头报复性咬了一口。咬痕像雪地里,忽然印上一枚红透的梅花。
她就这么静静欣赏着,离得这么近。属于卿卿那股好闻的、清冽的书本味体香,丝丝缕缕萦绕过来。
姐姐好香。
睡梦中的人似是一无所觉。
屋里没有空调,担心卿卿着凉,心惊胆战地为她穿睡衣。离开卧室前,林闲渟把一只大型阿柴公仔放在枕边,细心掖好被角,又将床头灯调至微光,免得卿卿睡醒抹黑找开关。
带上房门,她先去厨房把米饭焖上,虽然早过了最佳饭点。想着卿卿醒来万一会饿。
老城的夜空只能看见最亮的几颗星,林闲渟捏着马克笔走到窗前,把几天前就盘桓在脑子的算法补上。
正好可以一边想想,跟Enzo在工作室里日渐显露的理念分歧该怎么解。
悄无声息地过了许久。
“想什么这么入神?”顾长亭倚在门框边,再不出声站不住了,“悬而未果的难题有答案了,是值得反复欣赏。”
林闲渟回过神,对卿卿忽然出现显然怔住“嗯啊”的应声,“不是难题。”把笔放回窗台上的派大星笔筒里。
“顾老师什么时候醒的?”
“你起没多久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枕边有只大狗盯着我,怪吓人。”
杰作贡献者非但没觉得抱歉,反而得意,“怕你孤单嘛。饿不饿?”
一番折腾消耗不少体力,身体确实该吃点东西补点能量。
“有点。”
“我去冰箱看看,做点快的。”林闲渟说着便往厨房走。
顾长亭拦了句:“晚了不适合多食,中午剩菜热一下就好。”
她跟着挪到厨房门边,一手扶上后腰,不久前闹得太凶用腰过度,刚才又在门前站了半晌,此刻隐隐酸痛。
林闲渟停在冰箱前捏着袋青蔬,她吃剩菜没关系,可让顾长亭跟着一起对付,在她眼里那就是在受苦。
“我很快的不麻烦。”她没听劝,低头清洗着菜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