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泛舟原是安排在茶馆举办隆重的寿宴,亲自登台亮嗓子为母贺寿,不料老人家拒绝,一家人过过实在。
林闲渟刚踏进家门,恰好听见长辈在讨论,就提议不如借此机会,去外婆常说故事里的故乡走趟。
既圆了外婆对旧地的念想,也能让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聚在一处。
说办就办。
为了欣赏沿途的景致,十多口人一路高铁。来到生养过外婆的老地方,现如今早被开发成古镇旅游景区。
一大家子抵达古镇,事先租下两家相邻的客栈落脚。一切都安顿妥当后,众人便各忙各的。
清晨,长辈围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架起炉子煮热茶,祁祁黏在顾奶奶身边,小手伸向瓷盘里的点心。
林景:“闲闲,下次外婆做寿能不能赶上四世同堂?看祁祁都六岁了。”
杯里的热茶差点给林闲渟呛着,就不该闯进长辈局坐着。
她们这辈里,除了年年,还有坚定的异性恋吗?
“外婆别这么盯着我,我还小,只惦记吃喝玩乐。再说了外婆做人最忌攀比心,你最开明啦。”
林景扫过散落在院子各处的孩子们, “这事开明不了,都听着,再过五年,你们都老大不小了。”
“知道了外婆。”陈歆舟拉着林阖起身,“我们跟顾伯伯去巷子里遛弯了。”
这对整天形影不离的小情侣,默契地避开长辈们的视线,摆明了不想掺和这场围剿。
“嫌我老人家啰嗦了。”林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就走吧。”
看着两人溜之大吉,林闲渟更显窘迫,侧耳听着长辈们的话。
心思却一直在想着卿卿,去赶集买东西,过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顾奶奶揽着祁祁打圆场,“都还是孩子,现在提成家的事太远了。”
“我们那时候哪比得现在的年轻人过得自在,哪用急着成家?之前川生没少催卿卿,不也一点水花没有。”
“有的,奶奶。”陈年年抿着嘴偷乐,特别小声故意说给她听,“孙媳妇不就坐在您面前吗?”
林闲渟当着长辈的面肘尖回敬,大点声说,“年年,听见没?外婆期许别装聋作哑,传续香火委你重任。”
自打幼年双亲航空事故后,陈年年便在叶家寄住多年,早成了这个家族的一份子——虽无血缘,却有亲情。
陈年年:“哎,论辈分,你是姐姐你先上。”
“现在知道我是姐姐了?”林闲渟稍不留意就踩住了皮球,轻声说,“瞧好了。”
她从藤椅起身,环住林景的胳膊,“外婆,长者为先用不着五年,我现在就去抱几只阿猫阿狗。等新年带着我的孩儿们排着队给您请安,不比儿孙绕膝,却也美满得很啊。”
陈年年拍手称绝,嘴角都快笑烂了,得亏林闲渟会耍嘴皮子。
外婆笑着摆手拒绝,“可别,家里有长安平安两只,够闹腾了。
你呀,要是能正经带个男朋友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遭了,外婆要骂天骂地,去老祖宗面前做法了。”陈年年掩着嘴,笑得贼兮兮的。
林闲渟迅速拐走年年到腋下打闹,要是她们老人家知道,她跟卿卿好上了,不得举着扫帚追她打。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引擎熄火的声响,顾长亭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往里喊:“小闲,出来搬东西。”
“哎,来啦。”林闲渟如蒙大赦,伸手按了下陈年年的肩膀。
她小跑出了院门,嘴上不饶人,“又不带我出门,搬东西知道喊我了。”
“让你多睡会儿懒觉还不乐意?”顾长亭失笑,将礼盒放在地上。
林闲渟手搭在车门边,小声诉说,“还好你来得及时,我和年年刚才快被外婆架在炉子上烤了。”
“总算懂你的感受了,恋爱了会催结婚,结婚了催生,这套流程好恐怖。”
听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顾长亭按下车按键,电动后备箱缓缓合拢。
“看来我错过了很多精彩。”
“可不是,”林闲渟眼尾一弯,“外婆还想让我带个男朋友回家。”
两人并肩着把东西往隔壁客栈放,顾长亭听后,心中不免泛起涟漪,面上却维持着惯有的平静。
林闲渟后知后觉说错话了。
她颠了颠袋子,有些肌无力,“两天了,我到现在还手脚无力,不会真的亏虚了吧?我还这么年轻……”
“你负全责。”她手指着说。
顾长亭耳根微红。
被睡的人是她,此刻却要听着这个罪魁祸首倒打一耙。
她急忙结束这一切,夺走林闲渟提着的重物,“体恤你,晚点镇上会有鱼龙舞,一起去看看就当补偿。”
“好啊!”林闲渟紧随其后,“你走那么快不等等我,说话也急,是不是嫌我话多?”
见卿卿依旧步履未停,理都不带理她,林闲渟顿住脚步,“我生气了,你现在不哄我,将会失去我一整天。”
顾长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前日夜里的画面,情到浓时她闹着要她哄。
她先一步跨进客栈门槛,回头看她,“饶了我吧。”
学生好学,上次做得过狠了。
腰腿沾床至今发软。
看着心上人面红耳赤,林闲渟又开始坏笑,她的好姐姐又想歪了。
转眼之间,已为陈迹。
镇子上每天都这么热闹,日日客流不绝。一到傍晚张灯结彩,客栈里头全员出动,分散在古镇一隅。
蜿蜒的鱼龙舞队伍从街那头游来,包裹住爱得正盛的她们。
“手牵不牢会被人群打散,这可是三分钟前亲身经历,告诉我的道理。”
龙灯经过时汹涌的人潮,将她们挤到了人群对立面,此刻林闲渟反手攥紧她的手,生怕会被再次冲散。
两人慢悠悠地跟着人流走,许多游客在河岸边放花灯。
顾长亭忍俊不禁,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致感慨,“这个地方,我读书时来写生过。总坐在河对岸的老树下,一画就是一下午。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会和你牵着手,一起来看鱼龙舞。”
“哈哈,恍惚吧。”林闲渟晃了晃交握的手,“爱是吸引,又不是人为能控制的东西,这姑且称之为缘分。”
——连名字都透着天注定的意思。
她们避开人山人海的观景平台,停在来往的桥头,半空的烟花接连绽放,光与影在彼此肩上流转。
“好景难求。”
身侧的人忽然轻啧一声,“我们谈恋爱怎么有一种早恋的感觉?”
“嗯?” 顾长亭转头看她。
“不对,你是晚恋,我才算早恋。”林闲渟一本正经地纠正,龇着大白牙,“组合起来,叫早晚都得相恋。”
若是有幸遇见,再不爱笑的人也会被她自带的幽默三言两语逗乐。
这份好景没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