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年是你的从前,我林闲渟是你的往后,我不抢她的位置,我只要你的现在和将来。”林闲渟暗自私忖。
她其实是个卑劣的小气鬼,大方是装的,温柔是演的,懂事是刻意的,所有看起来不计较的事情,实际计较要命,像个阴湿女鬼一样令人生畏。
沿着墓碑间的小路往里走,顾长亭看起来释然很多,是那种能心平气和坐在墓前,和老朋友闲聊的状态。
到了那片靠近松柏的地方,前路就到了尽头。她静静停在李书年的墓碑前,陵园的工作人员会定期清扫,可天数多了,碑上的李书年有点花。
顾长亭蹲下身,像往常一样,用自带的湿巾,细细擦拭一遍里里外外,好看清那张永葆青春的面容。
擦到嘴角的时候,顾长亭手劲儿明显轻了,“书年,我带小闲来看你了。”
林闲渟弯腰把白栀子放在碑前,没干愣住,紧随着蹲在旁边,顺手从左下角的石阶上,抽了张湿巾走。
“还记得我吧?” 她对着人像很认真的自报家门,“我是林闲渟。”
“按照年龄,书年姐姐比我小,是小朋友,我爱喝的AD钙奶分你。”
紧接着,林闲渟从托特包里拿出一板搁在栀子花旁。这样的好东西,她有从不分享的缺德,熟人想蹭一口都难,今天倒是大方了一回。
顾长亭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她收起用过的湿巾,毫不留情: “没说错还叫姐,矛不矛盾啊?”
“不矛盾啊!”林闲渟浑不在意地一笑而过,擦得浮尘没有容身之所。
阳光落在光洁的碑面,照片里的人眉眼温柔,反光晃得人眼尾发涩,顾长亭偏开视线,没让情绪外露。
回忆是美好的,但幸福可遇不可求。往前看,她一个人走了太长太长的路,终于遇见了需要握紧的人。
两个人并肩同行、生死契阔,偶尔回头可以,却不能经常偶尔。
愿意带林闲渟过来,说白就是给老朋友一个交代,她也算半个娘家人,告知李书年好好认认脸。
也是对她和小闲这段感情的一锤定音,在一起1300多天,拖来拖去,总算能以爱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介绍给老朋友,了结之间的年少约定。
蹲了一会儿,顾长亭站起来,“走吧。”
“啊,不再多待待?”
“足够了。”顾长亭说完干脆,走出几步,甚至有点冷心绝情的味道。
林闲渟还没蹲够,盯着那道清瘦而安静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笑靥如花的李书年。
见过卿卿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偶尔会瞎掰扯,“如果李书年在世,就算你们之间终究无果,你和她再见、面面相觑,是否能做到两心无愧,我是否还有站位?在你心里。”
可屡次的试探推出结论,卿卿诚然是口是心非。不过没关系,谁还没点过去,不管是谁,不管翻篇的故事曾经有多深刻,宣誓主权很有必要。
于是,悄悄说:“她是爱过你的。”
“以后,换我守着她。”
被时光封固住的李书年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是同意,是默许,还是无声的祝福。
顾长亭刚好在这时回过头。
空气凝了几秒,林闲渟撑着膝盖站起来,就在临走前一刻,一阵无形的风掠过树梢,松针打着旋儿,飘落在那板AD钙奶顶上的塑封。
盲猜这是李书年给她的回应,她望着照片里的人,点了点头。
“再见。”
几步之外,顾长亭没有催,看着林闲渟快步跑了过来,随便揣测都知道她刚才落下的几步在独说悄悄话,至于说了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我来啦!”林闲渟自然地伸手牵住她的手,“不常来一趟怎么走这么急?”
“短暂的见过就该知足了,很多话不用说不出口,她会懂的。”顾长亭声音放得很柔,牵着林闲渟微微用力,“我们慢慢走,会误了飞机。”
走不多远,两人顺着支路右转,直行几步从主墓道踩着台阶下。
迎面遇上了拾级而上的老妇人,身侧还有位身形沉稳的中年男人,一上一下,在台阶中段不期而遇。
“李阿姨、石头哥。”
顾长亭停下了脚步,林闲渟见状也连忙跟着站住,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两位,脑子还懵圈着。
老妇人身上那种资深老教师的气质能吓死个林闲渟,她对年龄不敏感,瞥了眼唇边温笑沉默不语的男人,凭直觉乱猜,大概六十五岁上下。
老妇人抬起眼,语气和蔼:“卿卿好久没见,今天有空过来。”
“嗯,来看看书年。”熟人见面,顾长亭很自然地把林闲渟往身旁牵了牵,“您近来还好?”
“如常,”老妇人慧眼明了,不言而喻,“倒是卿卿,身边总算带了朋友。”
目光转移到林闲渟身上,眼球内闪过须臾的惊诧,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旁边的男人更甚从开始就盯着她,眼神复杂得乱七八糟,害得她的脊背快绷成一块直板。
林闲渟出于礼貌扯出一个浅浅的笑,不知为什么心里怵了下,两边人没多寒暄简单告了别,就各自分开走。
直到走远了些,林闲渟还忍不住回头,“他们是谁啊?看着好面生。”
“是书年的妈妈,和她大哥。”
顾长亭没再多说,其实老妇人原名叫李秋芸,而石头哥叫李硕。
“哦~”林闲渟拉长语调,紧跟着又心有余悸地缩脖子,“难怪他们看我的眼神那么怪……阿姨,我可不是您女儿的转世,麻烦风帮我把话带过去。”
“你的这个脑袋瓜是由什么组成,真想剖开来看看。”顾长亭敲了敲她的额头,自顾自往泊车位走。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一般人最多觉得长得像,谁会像她家小孩这样,张口就来什么转世。小闲真的可爱,不然她也不会又爱又恨。
“这么恐怖想法不能有!”林闲渟反应过来,迈开长腿跑出陵园。
万一在人生地不熟的郊区走散,她上哪儿找顾老师,靠北极星吗?
顾长亭就停在入口处,那一片香樟树的树影下,像守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步履蹒跚朝母亲奔走来那样。
她可不放心将小闲落下太远,“不准备回家了?腿迈开了过来。”
林闲渟蹦蹦跶跶地扑到跟前,鲜活气还是那么足,是她养不大的孩子,是她平淡岁月里的简单理想。
四目一碰,在秋高气爽的天光里,顾长亭望着挽她胳膊、懒懒靠在肩上的林闲渟,不觉弯眼笑开。
本能的生理喜欢撞上心理喜欢,层层叠加。这样深的牵绊,想来她们是无论如何都走不散的。惟愿上天的手不会伸太长,让她们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