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睡了没?”
“睡了,怎么?”
顾长亭握着手机,装出一副浅眠被扰的睡腔,实则笔尖还悬停课件。
大后天她要动身去首都,出席一场备受瞩目的全国教学创新大赛。
“不怕鼻子变长哦?”林闲渟在电话那头笑得狡黠,“我怎么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又在熬夜透支青春吧?”
知道还问。
顾长亭马上起身,“在哪?我给你开门。”
“不不不。”
“拧门把看不到我,下楼,我在你家花园前面,梅树旁边站着,来找我。”
电话利落挂了。
顾长亭握着已暗下去的手机,噙着一抹软笑,往窗外探了眼没找到人。
她轻手轻脚下楼,开学一周,彼此各自的事要忙,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认认真真待在一起过。以至于顾长亭心很急,原本要走三分钟的路,不到一分钟她就匆匆走完。
已是凌晨时分,大门禁闭,整座宅子黑漆漆一片,只余围栏外几盏路灯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
俄而,顾长亭越过欧式铁艺围墙的对面,就看见林闲渟蹲在地上,指尖极轻地挑起小草的下巴自娱自乐。
“小闲。”
林闲渟猛地一抬头,看见是卿卿笑得合不拢嘴,“我翻进来找你。”
连助跑都不用,她掌心往雕花铁艺栏杆上按,看架势是又要翻墙,顾长亭无奈又纵容,可算是见着全过程。
她一点不担心林闲渟会摔下来。
这栏杆跟学校围墙一样高,都是三米,就是少了铁丝网,以“武林高手”翻墙翻惯了的身手,简直如履平地。
“你就这么喜欢爬高上低?”
“有正门不走,这又是何必呢?”
林闲渟手撑在栏杆,整个人都赖在上面,“走正门多没意思,顾老师,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偷情似的。”
顾长亭被她张口就来的虎狼之词噎了一下,地下党接头还差不多。
“又要带我玩什么游戏?”
林闲渟勘探了下地形,身形一松跃了下来,高度不算矮,落地时免不了踉跄,顾长亭下意识往前一步,刚好把人捞回安全范围里,将她扶稳。
她唇角一扬,“别想歪,我就是三更半夜有点睡不着。”
理解,想我想得睡不着。
顾长亭抿而不语,侧身引着她往顾宅里走,一路上没有多余的接触。
途中林闲渟还不忘一本正经地建议:“赶紧把这围栏加高加固,我都能轻松翻进来,安全系数可危。”
顾长亭冷不丁斜了一眼,除了她林闲渟,没人敢翻顾家的围栏,刚刚围墙上的警报没响,先谢天谢地吧。
回到她在三楼的房间,林闲渟坐在床沿,换上了不属于她的睡衣。
那是顾长亭常穿的款式,素净的浅米色真丝睡衣,料子垂顺又高级。
明明是极素淡、极规矩的睡衣,可穿在林闲渟身上,反倒有种大个子小朋友偷穿大人衣服的萌感。
房间里飘着顾长亭身上同款冷香,是会勾引人的。而她站在离床几步远的衣柜前,给枕芯套上枕套。
小闲不敢放胆常在这里留宿,也让这两米宽的大床,平日只配有单枕。
“我想好了!”
顾长亭套枕头的动作一怔,“想好什么了?”
她抱着蓬松柔软的枕头,朝床边走过去把枕头放好,两只枕头紧挨着。
林闲渟仰起头,“想好跟你一起去看望李书年。”
距上次提起这件事,过去快三周了。
她压根没料到小闲会在今夜给出答案,缓声开口:“好,我来预约陵园的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林闲渟轻轻点头,掀开被子往枕头上靠,立马打了个哈欠,被褥上清浅的香气自带安神助睡的效果。
人一放松,手脚就跟着放肆。自动追踪上顾长亭纤细的腰肢,牢牢把对方揣进心窝里,才算拥有。
众所周知,年轻姑娘阳气足、火旺,别看现在是初秋燥热得跟盛夏没两样,这么抱没一会儿就烘。
顾长亭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温室效应也会发生在她的被窝。
她抬手抵在林闲渟肩头,往外推了推,“小闲,你热得我睡不着。”
被推开的林闲渟,愣得当场委屈成一条大狗,气不得又恼不得,真想上微博发帖:「试问,抱得美人归,美人嫌我热不给抱何解?」
她微微瘪嘴,一声不吭直勾勾地盯着卿卿。顾长亭侧身捏着薄被,心总是软,不忍那双爱极了的桃花眼,在暖灯映照下可怜兮兮,退开半寸又还了一寸,主动靠回了林闲渟胸前。
怎么也狠不下心再挪开,冰火相抵热也忍,而得偿所愿的小姑娘笑嘿嘿地收紧手臂,仗着宠爱恃宠而骄。
她把脸贴在顾长亭肩头,哼唧唧着:“我现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不许再推开我了哦。”
“这样就满足了?”顾长亭挠了挠林闲渟的后脑勺,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轻声低笑:“安心睡吧,小闲。”
日期就预约在后天,风软日朗,陵园静得能听见风吹草木的响声。
一排排的墓碑离活人这么近,让人没办法不看到那些遗照。林闲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心里犯怵,总觉得一不小心,会冒犯到逝者的宁静。
她抱着一大束白栀子,是她们在芊芊花店挑的,不了解李书年那样热烈的性格会喜欢什么样的花,只是听卿卿说,白栀子好。
“每次来我都是一个人。”顾长亭望着前方延伸的路,“很多年的眼泪都献给了这里。”
林闲渟侧头看她,抱着栀子花。
“每次离开,都没办法神色如常地回去,更没办法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人是空的、僵的,好几天缓不过劲。”
林闲渟心疼不已,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这样就不怕散开了,“有我在,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