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渟拉开副驾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温柔又放肆的艳粉色氛围灯,不是她常见的清冷极地白。
顾长亭把两手购物袋妥帖的放进后备箱,随后从容地绕回到驾驶座。
“咔嗒”一声安全带扣紧,林闲渟从纸袋拿出串糖葫芦,“给。”
顾长亭偏过头,盯着那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外裹着糯米纸,下意识的惦记最戳人,好一阵感动。
她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开火,“你跟朋友玩了一下午,还惦记我。”
“嗯!出门多久就惦记多久。”林闲渟被安全带抻着往前倾,“卿卿尝尝,下午买的天那么热,糖衣有点化了。”
顾长亭盯着嘴边的糖葫芦,糖衣怎么看都完好无损,“不太方便。”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林闲渟当即咬下一颗山楂,解开安全带嘴对嘴投喂,她本意是想让小闲凑近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着不住头脑。
同样也暗自喜欢,她慢慢嚼着嘴里是山楂的酸甜,心却比糖衣还软。
车子缓缓发动行驶在灯火酒绿里,顾长亭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都和朋友逛哪儿野了?”
“步行街溜达了一圈。”林闲渟笑着应。
顾长亭认真开车,余光扫过她眉眼成条,“看你表情,玩得不尽兴?”
“嗨,怎么说呢……”林闲渟语气轻松,想到被好友背着八卦,她觉得好搞笑,“一半一半,玩得很高兴。谁让酒吧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调侃我们,连个帮我说话的都没有。”
她刻意轻描淡写,绝口不提酒吧的小插曲。
调侃她们无非是上个月组队打游戏怎么会凑在一块儿,连她这样的人,怎么会陪林闲渟玩游戏。
除此之外,顾长亭跟蓝杉也没别的接触,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顾长亭尽数敛去心思,腾出手揉了揉她的头,“没了?我怎么听说你被小男生搭讪,还要找灵庙拜拜斩孽缘。”
原来林阖把歆舟送到叶家后,她正好出门去接小闲,顺嘴透露了风声。
本来是吃味的,她家小朋友太招人惦记,随便出去一趟都能被搭讪,想想就有点不爽。可一听说她要去求神拜佛斩断这些烂桃花就散干净了。
“小阖!叛徒!”林闲渟咬牙切齿,卖队友简直比翻书还快,虽然没签什么保密协议,但也太不厚道了。
“干什么?不想让我知道。”顾长亭侧眸看她,气呼呼的可爱模样像只小仓鼠 。
“不想让你知道也躲不掉。”她咬了口糖葫芦不再看卿卿,转而瞥向窗外风景,“顾老师专心开车,安全第一。”
“好。”
顾长亭右脚轻踩油门,车速很快提上来,她车技娴熟,此时临安路的车流不多,只想快点把人载回家。
林闲渟就见路边景物飞快往后退,晚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很是兜风,吹得她发丝乱飞,正傻乐着把脸凑过去吹风,一脸满足。
不多时,车窗被主驾升上去一截,林闲渟立刻转头看过去,眼里还带着点没吹够的小怨念。
“容易感冒。”
“我身强体健,又不是弱不禁风的林妹妹。”
顾长亭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专心握着方向盘,“我指我。”
林闲渟一下子就没了声。
卿卿本就清瘦,此刻上身只穿了件单薄袖衣像极了林妹妹那样,晚风一吹更显纤细,不能自私。
她默默给窗全升上去,轻轻嘟囔:好像也没有那么热。
顾长亭唇角几不可查地挑了挑。
用不着半小时,汽车稳稳停在玉兰巷的路边,离叶家大门也就几步路。
这段假期,她们基本各住各家。
一来顾长亭要赶教材免不了熬夜,二来在长辈眼皮子底下,没结婚就天天同居腻在一起不像话,偶尔住一晚还行,常住就太奇怪了。
“我进去了。”林闲渟提着袋子在车门边站,心里上赶着火急火燎找林阖算账,“你要早点休息,别累太晚。”
“嗯。”她慵懒地倚坐着忽然伸手拦了下,“别动手,别动口,和平相处。要是林阖找我告状,饶不了你。”
小心思被戳破,林闲渟随即弯眼笑开,卿卿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懂,就是净胳膊肘往外拐。
“遵旨。”
顾长亭抬起眼睫毛,目送林闲渟合上门,脚步轻快地往家里去,那模样一看就没憋着什么好屁。
分开一下午,相处才不过片刻,人一走,她便涌上深深的不舍。
她低头瞥了眼小闲留在中央扶手的糖葫芦,还剩三颗。拈起糖串慢条斯理地咬下一颗,超过晚八点不进食的戒令,已经嚼碎咽进胃里。
紧接着葱白指尖轻搭挡杆,挂入倒挡在巷口轻巧掉个头,往自家回。
隔天一早,林闲渟陪外婆去茶馆打杂,戏班子最近排了出新戏,今晚开场,日子越近店里越忙。
闲来茶馆的茶点是一绝,不管本地老客还是外地游客,赶趟来抢口鲜。
她呆到中午趁店里忙得热火朝天,偷了个闲便溜之大吉,顺带捎了刚出炉的茶点,专拣爷爷奶奶爱吃的拿。
一路直奔顾宅,林闲渟刚踏入花园,就看见顾奶奶站在花架下,和园丁交代花草该如何修剪。
好姝奶奶的银发被阳光晒得发亮,神态慢悠悠的,“阿闲。”
“奶奶。”林闲渟献宝似的把油纸包举到奶奶跟前,“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捏起一块酥饼递到她嘴边。
奶奶扫了眼包装壳子,“龙井茶酥,倒是会投其所好。”
咬下小口随即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去找卿卿吧,她一早就扎进三楼书房,进去没出来过。”
“哎,那我先把东西给您搁桌上,下午您喝茶就不单调啦。”
林闲渟轻手轻脚直奔书房,生怕惊扰了里面专心的人,轻叩了两下门。
书房里,顾长亭侧身立在窗前,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身姿挺拔又沉静,听到敲门声只淡淡抬了下眼。
林闲渟自觉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书房又在清扫,各类书籍画册文件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对齐得一丝不苟,带着强迫症式的规整。
顾长亭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林闲渟迎上去,耐不住心,“接了通电话这么高兴?”
“值得高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来听听,分享喜悦。”
顾长亭瞥她一眼,“偷跑回来,也不怕回家挨你外婆的鸡毛掸子。”
“嘘——”
她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什么喜事说说嘛?”
“是我十多年前在边陲小镇支教的学生,今年从北师范毕业了,回到家乡找到了份教书工作,特意来报喜。”
这位小毛同学大有来头,顾长亭供了她整整14年,不仅包揽学费生活费,还常年给她寄临州特产。两人联系不算频繁,却细水长流一直没断过,而且小毛跟小闲还是同龄人。
“那是顾老师最早的一批学生啊,现在她学有所成回去接棒,守着三尺讲台教更多孩子,不就是薪火相传。就好像是多年前栽的李,如今终于开花结果,换我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林闲渟边说着边熟门熟路地把刷扫过的书塞回书柜。按理说这种事该交给家政,可顾长亭素来不喜欢旁人碰她的私人物品,习惯了亲力亲为。
收拾间隙,林闲渟歪头一问:“十多年前……具体是多久?”
“那年我在读大二。”
“才大二,怎么会想着去边陲小镇,是学校组织的社会活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