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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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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也没为什么。”顾长亭不打算隐瞒着,“那阵子心情很阴霾,一直持续到上大学。”

“是因为你那位要好的朋友。”

“嗯。”顾长亭把真心剖开一角,“散不去就想法子解开心结,那时候有一个很火的概念,叫做诗和远方。”

一段关系要想长久地走下去,离不开坦诚相待。她也清楚,小闲佯装大气,实则极度介意她和李书年那段无关风月、却胜似爱情的深刻过往。

会不会揣测过她心底还留着李书年的位置。如果再轻描淡写带过,任由芥蒂生根,彼此迟早会走散。

“这个我知道!”林闲渟当即轻声唱出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顾长亭眼里冒起温柔的星光,从书柜上层抽出一本文集,“跑调了。”

“这叫艺术二度创作。”林闲渟叉着腰笑着狡辩,把最后一本塞好凑到顾长亭跟前,“后来的后来呢?”

她继续把故事拉回正轨,“深受其影响,我向往那样的生活,尝试着把旅行当作一味治愈的解药。”

“大一寒假没回临州,在车站随便买了张单程火车票,沿着中国地图的外沿一路走,没有目的地,常常看窗外顺眼没到站就下车。”

这样潇洒自在的顾长亭,她从未见过,也正因如此,彼时的小不点还曾满心盼望过卿卿姐姐寒暑假能回来陪她玩儿,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等到。

细究起来有因有果,而因在李书年。

林闲渟不免酸溜溜的,却强撑着说:“难怪你对出门旅游不感兴趣,敢情我都是玩你当年剩下的。”

“谁年轻不曾热血过。”顾长亭故意逗她,“还听不听,不听我可不讲了。”

“听听听。”她立刻服软,伸手帮卿卿把歪掉的书扶正。

“我不爱扎堆热闹,时常避开人多的景点,专挑人少清净的地方待着。走到哪儿写到哪儿、画到哪儿,感受当地的人文风土,见天地辽阔,也见自己。”

“直到开学将近收心回首都,静坐在中文馆,梳理那一个月的所见所感,发觉我见识太少,便暗下决心,往后的寒暑假从此往复。”

顾长亭讲故事时,眼尾微微弯着有想起往事、故人时特有的柔软,她的神情像杯凉透的茶,余味泛着苦。

“真正的转折点在大二暑假。我一路向西,走到西南边陲的小镇写生,雨太大油画淋花了,就近躲进一户屋檐下。旁边站着同样来躲雨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看着很有学问。他问我是不是外地来的大学生,怎么孤身一人,来这儿连游客都找不到的地方。”

林闲渟听得很入神,刚擦过灰的书都忘了放。她很喜欢听娓娓道来的故事,总觉得从别人嘴里过一遍,自己就像借了条命,也跟着活了一回。

现在听着顾长亭的过往,更像是踩着她的脚印,重新走了一遍那些山川湖海,烟火人间。

“细节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聊得投缘,他是镇小的校长,跟我说这里苦留不住年轻人,学校就几个老师,孩子是好孩子,就是什么都缺。”

顾长亭不会说,真正让她脑子一热跟去的理由,是因为某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了李书年。

书年有一个毕生的梦想,就是成为像她母亲那样用一生诠释何为人民教师,扎根在最需要教育的地方。

自小就崇拜母亲,十八岁便一腔热血援藏支教,一去就是四年,此后一生,都与讲台紧紧相连。

“年纪轻,总容易动容。”顾长亭微微笑,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也没多想,就跟他去看看。”

就好像命运把她推到这儿,替那个人多看一眼,她没能抵达的远方。

“坐的是老式班车,一路颠簸,越走越偏,我开始怀疑他身份的真实性,会不会是人贩子打窝,甚至脑补被拐进大山的惨状,为了安全着想给小艺发短信,却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林闲渟笑得直抽气,“顾老师那时候挺有人味的,哪像带我那届,整天板着脸,像谁欠你钱似的。”

顾长亭盯着她眼神复杂:“笑点在哪?当时是真在担心人身安全。”

她努力憋住快要咧到耳根去的笑,顾老师越一本正经越好笑。

“我就是佩服嘛,顾老师年轻的时候敢闯敢冲,该莽撞莽撞,该热血热血,轰轰烈烈都体验过了。这么精彩的过去,总留下点什么痕迹了吧?”

顾长亭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小闲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找找看。”

那些年的回忆没放在城南的家,而是收在本家书房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林闲渟看着顾长亭从里右侧书柜最下层,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等呈现在眼前时,页面已经提前翻好了,这是一本活页装订,类似于另一种形式的风琴本。

林闲渟看向照片。

照片下方不仅有上年纪的文字备注,还有年月日、地点,冷不丁戳中她记忆深处,总好像哪里见过。

顾长亭边介绍边用指尖标记,“06年学校老破小,在这里,我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堂课,深刻体会到地区发展不平衡导致教育资源落后。”

“这是我那时支教结束的留影。”她眉目放柔,指向一位文静的小姑娘。

林闲渟看着这张照片,对比06年那张,校舍的简陋已经逐渐改善许多。

盯着她指尖落下的位置,年纪轻轻的顾长亭蹲在她得意门生的身边,一手揽着小学没毕业的小姑娘。

“后来每个寒暑假,我都过来支教持续了很多年,没再去大江南北游历,追寻什么诗和远方。”

“所以卿卿,你的教书育人热情,就是从乡镇学校支教开始燃起的?”

“算是半个契机。”

“可以往前翻翻吗?”

“请便。”顾长亭把相册挪到她手边,不藏,不瞒,不躲。

顺着时间线干脆翻到最开头,引入眼帘的,是第一张早年双人合照。

只一眼认出背景在临外那颗有名的老银杏树下。几乎每届毕业生都会在这儿留影,她毕业时,也被林阖、沈慈拉着在同一个位置合过影。

林闲渟的目光凝了一瞬。

钦时姐姐果然没有蒙她,李书年,真的跟她有几分像,尤其那双眼睛。

照片里青涩稚嫩的少女一静一动,肩与肩贴得极近,李书年笑得干净大方,反衬着身旁的顾长亭羞涩内向。

有个相同点,眉眼间满是年少的明媚,这张合影还是张艺要求她拍的。

下方标注一行小字:2002.6.12,临州市外国语中学,书年中考在即。

顾长亭料到她会怔住的反应,“不认得?我给你介绍,她是——”

“我认得。”林闲渟竟然坦然地笑了笑,“第一次见卿卿的白月光。”

顾长亭心里别扭得很,很较真的纠正,“不是白月光,是故人。”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见李书年,不细说了往后翻,自然会看见。

“好……故人。”

继续往后揭页,一页一页,顾长亭的前半生就这样摊开在林闲渟面前,翻着翻着,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居然出现了她小时候的照片。

准确地说,是一个三岁小孩,被一群穿着華清校服的姐姐围着。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剪学生头的张艺,而小小的她缩在顾长亭怀里哭鼻子,李书年捏着那张闯祸的京剧大花脸面具,诚恳又慌手慌脚地道歉,张艺则坐在毯子上噙着笑数落她。

旧时光的味道,好有年代感。

下方同样标注一行小字:2002.10.1,家,小闲哭得像消防栓。

一想起这小丫头当时哭得惊天动地,顾长亭眼底快笑出褶子。

林闲渟循着声源偏过头,又羞又恼,“你再笑,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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