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渟眼波都软了。
她趁顾长亭心神微晃的刹那,腰腹猛地蓄力,将人反压在下。
“我说过的。”
“我是在你目光里长的,在不懂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就追着你跑。”
林闲渟万分了解顾长亭的性子,她把爱当成易碎品,捧在手心里哪怕有细微动静,都会让她心惊肉跳地查看是不是出现了新的裂纹。
“我等了你那么多年,把你藏在心里那么多年,你说我喜欢你深不深?”
所谓的一见钟情,其实是一场久别重逢。
顾长亭声音轻得发飘,“你是在怪我当年不告而别?”
“对。”林闲渟正色,“不告而别对当年那个只会窝在妈妈怀里哭的小不点,就是最大的伤害。”
那会儿的画面还鲜活得很。
顾长亭陷进一种不真实的恍惚里,为了练舞,也因家里时常无人。
她幼时曾在叶家寄住过很长一段日子,小闲满月那天她抱过。
小家伙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至此宿命的开端悄然转动。
那时总要抱要哄,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喊姐姐的小屁孩,怎么就长这么开了?她从前哪怕胡思乱想过一万种未来伴侣的可能,也从来没有一秒想过林闲渟会变成她的枕边人。
如今近在咫尺,眼神滚烫,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荒唐得让她发怔。
缘分这东西山挡不住,风拦不住,时间也隔不住,真是不讲道理。
“小闲,我对不起你。”
“对不住你妈妈对我的信任,不止你欠我,我欠你的,只多不少。”
“互相亏欠也就相互偿还。”林闲渟侧过身靠近顾长亭,“你是辜负了我妈的信任,可她看得比我还开,你能治得了我还知根知底,她老满意了。”
她眼底的沉郁散了些,林闲渟觉察到那股歉疚还在,一股脑敞开心扉,“要知道,我对伯父伯母的歉疚只多不少,他们没少为我的莽撞头疼……”
顾长亭抬起食指抵在小闲唇前,“以后别这么说,会让我精神恍惚。”
“恍惚什么呢?”
“……讨厌。”
两人侧靠在沙发上贴得极近,重心本就悬着。这轻轻推开,让林闲渟当场重心失守,顾长亭下意识去拉没拉住,反而被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落地声响刚落,叶泛舟恰好过来,透过门窗看见里面灯亮着,楼上没开灯应该就在楼下,想着是女儿的房间不能随意推门,敲了两下门。
“闲闲,卿卿在你房间没有?”
林闲渟一把将卿卿的头往怀里按,卿卿不安分的小口咬着她锁骨凹陷的软处,舌尖若有若无地轻轻蹭过。
她颤得差点当场破音,只能死命强压着喉间不稳的气音不让妈妈听到。
“在……”很那什么骚包的声音。
叶泛舟疑惑扫了眼屋里没人,哪里发出来的声音?听着不对劲。
林闲渟咬着牙勉强把话说圆, “卿卿醉倒,把我压在地上了,今晚就留在我房间睡不挪了。”
“地上凉,你把快卿卿扶起来,我进来给你搭把手。”
“不用了妈妈,摔得有点懵我得先缓缓,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行,那你好好照顾卿卿,我去跟伯父伯母说一声。”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闲渟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始作俑者正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哪还有半分醉意,分明在恶搞她。
“小闲,在你妈妈面前对你这样坏,是不是过分了?”
“好得很。”林闲渟手臂一收,扣住她腿弯,直接打横把人抱起,“我就吃这套,抓稳,我抱你上楼。”
她每踩一级,就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卿卿,当年抱我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这样被我抱吗?”
今天是什么翻旧账现场吗?
“从未。”她苦笑,“要知道我和你妈妈相差13岁,那时候只把你当妹妹。”
“不可以。”林闲渟脚步一顿,严肃地强调,“你不可以跟我妈妈谈恋爱。”
顾长亭彻底被她打败,戳了戳她的额头,“林闲渟,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貌似是有点想过头了,林闲渟抿起嘴不吭声,卧房里连灯都不开,熟悉里面的陈设能轻松避开磕碰,她把卿卿轻轻放在枕头上。
“提几点要求。”
顾长亭躺着不动,就那么看着她。
林闲渟煞有介事地竖起手指,“不许在脖子上留下痕迹,脖子以下随便你,最重要,不许反攻。”
顾长亭伸手描摹她的眉眼, “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提要求?”
“你看看现在谁在身下?”
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吻顺着耳垂往下,“那我现在可以开始还了吗?”
“以什么形式?”
“以一生相许。”
话音刚落,顾长亭猛地翻身,林闲渟只觉得天旋地转,头就陷进里枕头。忽然天上的月亮躲进云里,卧室里更是黑灯瞎火,只剩下靡靡之音。
—
叶园的玉兰花开了,反季的花香清而淡,正应了词“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毫不逊色于二三月早春的滋味。
林闲渟双手凭栏,粉色玉兰就缀在眉睫前,人与花隔得这样近,伸一伸手,却又收了回来,只静静看着。
顾长亭走在蜿蜒的栈桥上,抬眸就望见楼台上的小姑娘,不知怎么着没来由地就想起了《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只是此刻位置调换了来,花在看花花不语,人在看人人不知。
顾长亭低头,水面上浮着一个她,旁侧斜斜倚着数枝粉玉兰,影影绰绰,风来吹皱池水,影子碎了又圆。
这一刻,只有风知道。
顾长亭走近无声。
“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杭州?”林闲渟望着花轻声问,声落地了才转来看她,手反撑在身后的栏杆。
居然被发现了。
顾长亭脚步猛地一滞,就钉在原地,一时没出声。
目前恐怕没法应下这个心愿,暑假已过半,她编攥的那套新教材也走上了正规。可大环境依旧不稳,她愿不犯险带林闲渟去外地。
见顾长亭沉默,林闲渟立刻开启三寸不烂之舌赌她心软,“现在正是西湖好时节,满湖荷花,莲蓬清甜,我刷短视频刷到一次心动一次。上次跟着研学走马观花,根本没玩尽兴,连楼外楼的西湖醋鱼都没吃上。”
顾长亭望着小姑娘眼全是向往,嘴上没说怕扫兴,其实楼外楼的西湖醋鱼一般,八月中旬赶上西湖看景已褪了不少颜色,过了最佳观赏期。
“你早年去杭州出差那会儿,就答应过要带我去的,还记得吗?”
“记得。”
“你当时还特意给我装了一小瓶西湖水带回来,我还留在卧房呢。”
“明年可以吗?现在不行,疫情还有点余火,耐得住性子等等。”
“还要等到明年?”林闲渟眉头一皱, “又给我画饼,我不喜欢吃饼。”
“可是你早上刚啃了手抓饼,还抱着我的胳膊夸,饼皮酥脆、酱料够味。”
一句话噎得林闲渟当场没词,“我不管,我耐不住性子就要现在出发。”
“真要把你APP卸载了。”
“不带我去还不让我去,有顾老师这样欺负人的吗?”林闲渟蹭地往前走,“你干脆跟笔墨纸砚过去吧。”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赌气跑开,只是带着点小情绪等人追上来。
顾长亭无奈又宠溺,伸手去拦连小闲的衣角都没碰到,不敢耽搁地追上去,一声声轻喊,“小闲、小闲。”
“我没想扫你的兴,你不是最爱吃莲子吗?要不然赶着莲蓬还嫩,叫上朋友一块儿去赏,再晚就苦了。”
被拉住,林闲渟故作矜持地转过身垂看她,“顾老师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去不去杭州,不是因为西湖景色美不美,不是莲蓬嫩不嫩,最重要的是我想和你一起去,今年赶不上那就放到明年暑假,我回国再履行约定。”
小姑娘还是那样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