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人醒了!医生,医生!”
空寂的意识里穿入无端的慌乱,黑暗里没入光亮,在光线完全展开来,眼前挂着的白顶和吊瓶让祁赦的表情一顿。
他适应好灯光的耀眼时,耳边呼喊着医生的男人已经回来,一张兴奋的脸出现在视线内。
赵景仰头看了看吊瓶的进度,紧张又高兴的唇角在医生拿起工具检查后放平又扬起,他直勾勾盯着人,问收起工具的医生。
“医生,他怎么样了?没有什么其他的伤了吧?”
医生笑着点点头,拍着赵景的肩膀;“还好,只是脱水,没什么大碍,你送进来的时候吓成那个样子,都和你说了没什么事情,还守着不走,都一整天了,回去休息休息吧,叫他的家人来照顾,明天就能出院,别紧张。”
赵景扯了扯笑,送医生出去后,转身就对上了祁赦质问的目光。
他上前去,难得看懂了祁赦的眼神,自己就主动交代了来龙去脉。
“庆舟叫我去山上找你们,让我把要藏的人带走,那两个孩子现在都安置好了,小的那个我给他找了个好人家,至于董丫头,她脑袋好像出了点问题,现在被我藏在一个小区里,您想见她的话,出院后就可以,赵家不会发现的。”
祁赦眼里的疑惑更甚,视线转过一圈,平直的嘴角倏然下压,他深吸一口气,脖颈上的青筋冒出。
“他们呢?”
赵景一愣,神色忐忑:“什么?”
祁赦横过一眼:“我问你,容霁他人呢?庆舟为什么不在?回答我!”
赵景只见过面前这位笑着温声说话的姿态,再恶劣一些,就是话语里透着威胁人的意味,但那还是笑着说的,并没有此刻怒目横视一扫体面姿态的样子。
他愣愣看着被气极了胸膛剧烈起伏的祁赦,在对方伸出手来抓起衣领时,不知所措才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安抚。
“祁,祁先生,你别生气,”赵景安抚着人,把脖颈缩了缩抓住祁赦的手放下,“庆舟他,他现在没办法来见你,不过他给我留了一封信。”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信来,放在祁赦手上的时候温温热热的,也不知道是带在身上带了多久。
“信?”
祁赦双手颤抖着,收起脸上的表情,勾了勾笑。
他再次看向赵景时,喉间的闷笑断断续续。
“他还真是好样的,”停顿了下,忽然又紧紧抓住赵景的手,“那容霁呢?他人呢?他出去还是回家了?或者是把杨萩萩送到人鬼道去了?他在哪?”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赵景猝不及防。
赵景不会撒谎,红着脸大半天也想不出来什么谎言能够欺骗祁赦,于是心一横,大吸一口气。
“容先生他,他——”
“你出去吧。”
祁赦忽然冷静地打断赵景的话,死死抓住赵景的双手收回,手上的针头回了血,他看着回血的地方,大约是在想,怎么这么疼。
看了两眼,又把信打开,上面只单单写了一句话。
【师傅,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是多活了几百年,现在该走了,你好好的。】
赵景看见祁赦的手,也没多说,立刻站起身离开了病房,出去后将病房的门给带上了。
他又去找了医生,询问今天能不能就出院,他担心赵家的人赵家的人找来,而且祁赦现在这个情况,他怕对方给自己气死了,可得出去走走。
医生允许了赵景的要求,开了出院的单子,恍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去看吊瓶了,于是紧忙赶过去,推开门后,双眼一瞪,抖着手拿出手机。
“完了,完了,我没有祁先生的电话,他怎么跑了呀!”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 ...”
被借去手机的女士看着眼前帅气的男人死死盯着拨不通的号码,她忐忑地伸出手,指了指手机。
“那个,是不是记错了号码,需要我帮你点什么吗?”
她扫了眼青年穿的病号服,心里觉得有点害怕,于是伸出手的手又缩回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大有只要这人一动,她就要跑的趋势。
又打了一通,号码依然没有接通,空号的提醒让祁赦心里一沉,自动挂断时,他按熄屏幕,把手机还给路边的女士。
他扯了扯笑容,本该礼貌地说上一声谢谢,但笑容却展现不出来,只能咬着呀,说了声抱歉。
祁赦被赵景带回了方市,之前买的房子还在他名下,虽然没有钥匙,但刷刷脸确定了身份后,物业还是给他配了一把新的。
回了家他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天,手里捏着那封没有写多字的信,金色的眼眸在心上不断地寻找,却没有找到任何命线留下来的痕迹。
没有痕迹,他根本就找不到庆舟,何况容霁那个鬼差。
屋里没开灯,红烛被点起,祁赦几乎是自虐般地驱动阵法咒术,身体里陌生而熟悉的命线冒出头时,他目光一怔。
黑色的长线飘在空中,上面没有罪孽,没有偶尔散法出来的死气,生机盎然,是和初生的婴孩一样的命线,身体里的痛苦不复发,记忆力的难过和怨恨也随着消失了。
他只觉得空落落的。
几根蜡烛持续不了多久,室内昏暗下去,只能依稀看见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身躯,还有偶尔的小狗一样的呜咽声。
赵景几乎是把整个方市翻了个遍,期间还要照顾董丫头,还得应付赵家那边伸过来的爪子。
庆舟被他们带走,容霁他们不敢惹,肯定急着找祁赦,他得把人找到,至少别让赵正罡再有机会趁虚而入。
凌晨三点时,赵景通过官方的帮助找到了祁赦的身影,他立刻去了祁赦的小区,打开门看见沙发上蜷缩的人时,突然就有点想哭。
“咚咚咚,”还是礼貌地敲两下门,再看向沙发时,沙发上的人已经消失,而他身前,站着的青年眼角浮现金色,神情淡淡地看着自己,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后脊一颤。
“带我去见庆舟。”
庆舟的墓地是很早之前就买了的,地段在郊外,周边没什么人,右侧是一大片的林子,左边修建了一个挺小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