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赦跟着赵景走到墓地前,上面已经放了一些瓜果,还有几捧花。
祁赦也带了捧花,他定定站着,看着墓碑上刻印的名字,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是在不断地动着。
“我见到庆舟的时候,他已经很老了,没有了生机,赵家想把他给烧了,我塞了点钱,把他的身体给转移了出来,这墓地是他自己很早就买了的,在旁边修了个小房子,所以我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可惜没有葬礼,但认识的散使都来了,这些东西就是他们送的,他们说... ...”
赵景觑眼,喉间滚动。
“庆舟的灵魂被困住了,鬼差找不到,下面也没有见到,应该是被赵家主用什么方法隔离起来了。”
“祁先生,我们——”
“什么时候买的。”
赵景愣了下:“什么?”
祁赦敲动大腿的手指抬起,指向墓碑:“这个,什么时候买的。”
赵景摇摇头,叹息一声:“不清楚,我认识他的时间不算很长,但看样子,应该挺久了,旁边的那个房子,看着不是这个时代会有的格局。”
他指了指那边的小房子,却没看见祁赦要望过去的表现,对方只是死死盯着墓碑,将花放下后,拿出那封庆舟留下来的信,在墓前点燃。
“走吧。”
祁赦的声音冷静自持,全然不似昨日几乎歇斯底里的愤怒,他安静地往前走,平静地询问董丫头。
“那孩子怎么样?我们去看看。”
董丫头被安置在城外的一个小镇里,住的地方远离闹区,四周只有自己住的房子,带着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的花有了些开花的苗头。
丫头就拎着一个水壶,站在短凳上面浇花,水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大部分都落在了花盘边缘,浇水的人目光没有落在花盘上,而是扭过稍许,微微仰起头看向空荡荡的前方。
雪水化去,露出春意盎然的事物,她的双眼有神地看着其中一棵树,歪了歪头。
“他成功了。”
少年的稚嫩声音还存在,但过分的成熟语调让门口站着的人眉心一蹙。
“你是谁?”祁赦看着转过身来的董丫头,双手束在腰后,手指并起,蓄势待发的灵气在聚集。
董丫头用那亮澄澄的眼睛笑,脚步平稳地上前,她把手里的水壶放下,看向祁赦身后的赵景,眼里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
“我叫赵青青,”她走向两人,到祁赦身前时,仰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没有丝毫的惧怕,“你一定很好奇董丫头去哪里了,也好奇赵正罡为什么要阻止你们引发大阵吧?”
祁赦嘴唇动动:“你知道。”
不是疑问,是肯定。
赵青青笑笑,歪头看着身后的赵景:“你好。”
赵景被忽然问候,一时没做出反应。
在他回应之前,赵青青再次开口:“我是你的外婆。”
一句话石破天惊,吓得赵景一时半刻都说不出话来。
他嘴巴张了半天,只吐出一句。
“什么——”
“别那么惊讶,祁先生不是想知道董丫头去哪里了吗?我现在就能告诉你,随我来吧。”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后边失去表情管理的赵景,一跳一跳着往前,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喜欢到处跑的小丫头。
“赵家世代都有人做线使,而我们那代也不例外,那时候做线使,就要离开家族,作为一个失踪人员存在。”
“我运气比较好,命途让人羡慕,赵家也因此富有起来,在我生下孩子之后,那位家主却把我叫了回去,让我带上我的孩子。”
“一个家族走得久了,总会有要下坡的时候,我的命途也导致那一代其他人的命途并不好,于是怒火烧到了我身上,那家伙把我囚禁起来,带走了我的孩子和丈夫,没多久,他把我带去了那座山,用我延续气运。”
“我就是那时候见到杨萩萩和那孩子的,被拐来的,还没卖出去就咽气了,后来我就到了她的身体里,可也只是维持生命,在五岁之前,她都是说不了话而痴傻的,五岁后,我的命途彻底融入,她成了阵眼之一,我被困在了记忆深处。”
“简而言之,董丫头只存在于她出生后的那几个月,剩下的几年,只是赵正罡的工具。”
小房子的门被打开,赵青青坐在沙发上,给两人倒了杯水。
“置换命途的代价极大,那些罪孽让赵正罡束手无策,所以他才会找到当时被鬼差遗漏的杨萩萩,并非杨萩萩特别,只是因为对方的亲缘线没有被完全切断,这意味着她死后,她的亲人转了世,而那恰好是杨萩萩的执念。”
“她可怜又可恨,直到灰飞烟灭,都只是赵正罡的棋子,生前被欺辱,死后被欺骗,换谁来都要说一声可悲可叹,可害的人也不少,终究是要被送去人鬼道,可现在不必经历摧残,就已经彻底消散。”
“这倒是便宜了她。”
董丫头喝上一口水,始终观察着祁赦的眼睛敛下。
“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吧,我都告诉你了,作为感谢,你想要我帮一些忙,我也会力所能及地去帮,只是我不好出现在赵家,至少现在不能。”
祁赦站起身。
“我知道了,”他往门口迈开一大步,衣摆扬起的风带着小孩额角的碎发,“现在确实需要你帮个忙。”
“赵家做的那些事情,帮我好好赞扬一番,最好是所有的线使都知道知道,他们的光辉事迹,多值的传颂不是吗。”
男人的身影被关在了门后,赵青青故作轻松的身体瘫倒下去,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可比杀了赵正罡更让他惧怕啊... ...真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