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树前,一个穿着不合年龄衣服的老者昏死过去,被赵家的人用锁链捆住,树的前方,有一口巨大的坑洞,里面进去出来好些人,进去一个,就带出来一具腐败溃烂的尸体。
赵景忍住呕吐的想法,悄然离开,计算着时间后,他闻见了焦烧的气息,于是快速回到树前。
赵家一行人走了,他走进被分割开燃起的巨大火圈内,在那群尸身里寻找,手掌被血水和泥土染成黑红,脸上的汗因为火势加大不停地落下,终于在火焰即将靠近自己时,看见一个女人额心的印记。
他将人背起,听见早就没有气息的身体发出声音。
“救救,我的... ...孩子。”
“阿赦,阿赦... ...”
温柔的呼唤让濒临崩溃的意识回归,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那一片荒芜的只剩下年久失修屋宅的土地,雨停了,有些耀眼的太阳冒出来,刺伤了祁赦的双眼。
上次看见这么耀眼的太阳,还是从人鬼道里杀了出来,得见天光的那刻。
“阿赦。”
祁赦眨了眨眼,看向身前伸出手的女人,熟悉的美丽面庞上贴着柔和的笑意,她月牙般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身前的少年,微微弯下腰,伸出手一双修长的手,手腕上贴合着一串用花钱制成的手链。
她轻轻地笑着,将腰身弯得更加低。
“阿赦,走吧,出太阳了,我们出去看看!”
稀松平常的请求,在被废弃了许久的屋宅前,一大一小从阴影里走出。
祁赦看着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思绪迟缓,只在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时,仰头看着那金灿灿的圆盘,不哭也不笑,淡淡地询问。
“母亲。”
女人停下来,她将身后小小的人视如珍宝,应声时蹲下身,抬手在少年头顶极为轻地揉搓了几下。
“怎么了阿赦?这么大的太阳,我们该出去看看。”
祁赦的抓紧另一只手,掌心泌出细汗。
这位总是被称作祁夫人的女人,被咒骂成灾星祸害的可怜女人,极度想要活下去却被人用命途陷害的女人,这个被称作千年难得一见天才的母亲的女人,她眼里总是盛着星光,似乎总是很温柔,也从不在意什么。
“尤苒。”
被叫出名字的人愣了愣,随后又无奈地笑出声。
“你想要问什么?”
“你从哪里来。”祁赦问她。
尤苒看着身前极为冷静而显得无情的少年,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她叹了一声气:“孩子,你知道我从哪里来。”
祁赦看着她,表情露出茫然。
“母亲,”祁赦往前一步,“我错了吗?”
尤苒只是笑笑。
“人的是非对错是人来评判,有人十恶不赦却觉得他没做错,有人一心向善犯了一点小错误却觉得自己要下地狱,可你知道前者和后者的区别是什么吗?”
祁赦怔怔半晌,却还是给出了答案。
“我没有问过你,即便不存在伤害,依然不被肯定,也没有问过容霁,没有问过庆舟,留下那个大阵,是我的错。”
尤苒摇摇头,站起身将他前者往前走。
“母亲见识浅薄,但有心之举和无心之过,向来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心有愧疚,就带着那些人的念想,去看看太阳吧。”
她仰起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身影。
祁赦瞥眼,手里紧紧抓着的人趋于虚幻,抬头时,门口站着的男人伸出手,同尤苒一般温柔的声音靠近。
“阿赦,你该走了。”
祁赦握住容霁的手,掌心的汗似乎更多了,他忽然感到无端的恐惧,走上前时,扭头抓住对方诘问。
“出去后会怎么样?”
容霁顿了顿,一张脸在眼前放大,下颌的痣被轻轻揉着,接着便是暧昧的窒息感。
水液的声音似乎在耳边放大,心跳声很大,祁赦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颤颤,忽然意识到——那是他的心跳,只有他的心跳。
“阿赦,不是你的错。”
“一切都会好的。”
“别担心。”
意识回到那时候他询问两人摊牌的时刻,那时候祁赦问容霁:“你怎么死了。”
现在祁赦明白了。
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在自己拼了命换了他的命途后,和庆舟‘狼狈为奸’,把他全部的奉献都计算了进去。
就只是为了——把命途还回来,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
说不清是悲恸还是气恼,祁赦甚至都没办法对男人说上一句重话,所有的都归纳在抬起挽住脖颈的动作里,都凝聚在一个极其漫长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