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药香沁心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润物无声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润物无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晨光破雾而出,曦光如橘色轻纱,将阶前薄雪晕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调,江逸尘踏着碎雪,重归东宫。

雪霁初歇,青灰瓦垄间积着层匀净的白,如覆了一层霜绒,莹白透亮;檐角悬垂的冰棱,凝住天光,映射出细碎冷辉,把殿宇飞檐斗拱的棱角,衬得愈发沉肃雄奇。

殿门两侧椒图衔环,玄铜底色上沾着未干的雪沫,添了几分亘古的清寂;绛纱宫灯仍垂在檐下,未燃的灯芯裹着凛冽雪气,静立如候人归的信使,默默守着这一方清冷。年节的喧闹与烟火气,早已浸润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锣鼓声、欢笑声不绝于耳;此处却依旧浸在惯常的清冷里,恰合了东宫素来“孤高自守”的气韵。

他脚步放得极轻,足尖碾过积雪,只留浅浅印痕,手中乌木食盒稳若磐石,指节因微微用力而泛着浅白——盒中物事,容不得半分颠簸。径直朝宁和殿而去时,沿路宫女内侍躬身问安,他只微微颔首,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暖意,那是沉静医袍下,不知何时悄然漫开的一缕暖意——仿若药炉里未熄的余烬,隔着几重院落,仍温着榻上之人的脉息。

寝殿内,安神香的缕缕轻烟,如纱幔般绕着梁柱缓缓弥散,案头空药碗余温渐散,只留几缕清苦药气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萦绕。福康照例垂立榻侧,敛神屏息。端木珩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玄狐裘松松搭在臂弯,领口滑落寸许,露出颈间莹白细腻的肌肤;他眉峰微蹙,似潜藏着几分不快,舌尖还萦绕着药汁的涩苦,都刻意放得轻缓,带着几分隐忍的沉滞。

在这片几乎凝滞的寂静中,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叩击地砖,捎来一丝生气。他缓缓睁眼,眸光寻声辨位,稳稳落在江逸尘背影上,微蹙的眉峰悄然舒展,眼尾余光瞥见那只置于矮几上的食盒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却未发一言,只以惯常的沉静相迎,指尖却不自觉蜷了蜷——这东宫,竟又出现了一位携带“烟火气”之人,只是不知,这位的“烟火气”里,藏着的,是何种惊喜?

江逸尘趋前一步,躬身行礼:“殿下,您刚服过药,药性初发,臣为您诊一脉,观气血运行之态。”端木珩微颔首,左臂轻抬,玄狐裘滑落寸许,露出腕间,腕骨分明如琢玉,脉络隐现于肤下。

江逸尘取过软垫衬于腕下,指尖轻覆时,触到腕间凉意,心头微紧,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那点凉意,竟莫名顺着指尖漫至心尖。他忙敛去翻涌的杂念,凝神辨脉,指腹缓移,细察脉象起伏:虽仍偏细缓,偶有微促,却较先前沉稳了许多,肩背伤处的瘀滞渐散,气血流转已趋和顺,想来再安养些时日,便能彻底痊愈。

“殿下脉象较昨日平和,背伤瘀滞渐消,气血运行愈发顺畅,只是心悸之症仍需静养,万不可劳心费神,更不可动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端木珩滑落的玄狐裘领口,补道:“殿下气血初复,肩背伤处尤需避寒。日常当注意保暖,尤其护住颈后与肩背,莫使寒邪侵体,阻滞新愈之气血。安心调摄,方能根除旧疾。”语气里的关切,不觉间已越过了恭谨,轻垂的长睫掩去眼底深藏的那缕暖意。

端木珩拢紧狐裘,将腕间凉意裹住,先前略微滞涩的呼吸,不觉间已畅通无阻。他略微颔首,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殿下,臣今日带了府中拙物,聊表谢意。”江逸尘言毕转身,俯身将矮几上的食盒轻轻打开,手指不禁微颤。“昨日殿下赏赐的透花糍,臣阖府皆喜,弟妹们尤为欢喜,念叨了许久,感念殿下体恤。这是臣受人所托,转交殿下的。”言罢,他从食盒上层取出一方素色锦盒,躬身双手呈上,垂眸轻颤的眼睫,无声地泄露着他的一丝忐忑。

端木珩抬眸看向锦盒,眸中好奇更甚疑惑,只丝毫没有惯常该有的谨慎与防备,未等榻侧侍立的福康有所动作,已伸手接过,未加犹豫,抬手开启。

锦盒开启的瞬间,他掀盖的动作蓦地一顿,瞳孔微缩,眸中的疑惑,霎时被全然的讶异覆盖,似是未曾料到,盒中会是这般物件。往昔朝臣进献,或是奇珍异宝、名贵药材,亦或是孤本手帖,古籍医书,大抵不出此类。却未曾料到,浅粉色锦缎之上,竟躺着一张兔子窗花——一眼便能瞧出是出自孩童之手。

兔耳圆润,俏皮地支棱着,眉眼鲜活,圆滚滚的身子憨态可掬,裁剪稚拙却灵动,似是带着孩童的欢喜。

他难得失神片刻,连呼吸都略顿了半拍,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似在消化这份惊喜,转瞬又缓缓舒展,眼底漫上的讶异,却迟迟未褪,指尖悬在窗花上方,竟不敢轻易触碰,似怕稍一用力,便损了这脆弱的美好。

一旁的福康见状,微垂的手悄然攥紧,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跟随太子十数载,他见过殿下在惊涛骇浪的朝局中巍然不动;见过殿下身受重伤时咬牙隐忍;亦见过殿下面对阿谀奉承时冷眼相对;却从未见过这般,全然失序的神态——那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防备,卸下了储君的威严与清冷,卸下了深宫多年的孤高与清寂,仅余纯粹的动容与珍视,如冰山初融,方露真容。

他连忙垂首,敛去眼底惊色,仅用余光小心偷瞄,待看清盒中物件,心头便豁然开朗:能叩开太子心防、融化他周身寒凉的,从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只这般带着纯粹、带着真心的小物件便足矣。

“这是舍妹雪儿亲手剪的。”江逸尘望着太子讶异的神色,略带窘笑地解释,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宠溺,“自昨夜吃了殿下赏赐的透花糍,雪儿便一直念着您的好,特意剪了她最拿手的小兔子窗花,闹着要送给殿下,说是能为殿下添福气,臣实在是拗她不过。雪儿年纪尚小,手艺简陋,却尽是一片稚子童心,臣想着或可为殿中添些年节意趣,便带了来,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