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景闻言下意识摩挲着发痒的手背,面露犹豫,眼底满是不甘与牵挂。他虽想守着端木珩,却也知晓江逸尘所言非虚,手背的冻伤又痒又痛,方才激动拍案后,更觉刺痛难忍,若真加重了,反倒要让端木珩分心担忧。
他丝毫未听出江逸尘的弦外之音,只重重点头,又反复叮嘱端木珩按时服药、莫要劳心费神,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福康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回望榻上的人。
端木珩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眼底暖意未散,却忽然想起江逸尘方才的话语与神色,心绪微动:先前便觉江院判对阿景似有疏离,方才那番话虽合情理,却总觉得似乎带着几分刻意的较真。不知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一向心思通透的端木珩,竟难得地生出几分困惑。
……
午时的日头浮在云后,暖意被东宫廊下的残雪滤得稀薄,寒风卷着雪沫子贴地掠过,廊柱根凝了层晶莹的薄冰。福康正欲去小厨房给太子换个热乎的暖炉,刚转过抄手游廊,便闻“哐当”一声脆响。循声望去,只见小顺子倒在廊下,食盒砸在青石板上,盒盖崩开,内里碗碟尽数撒了出来。
“仔细些!”福康快步上前扶起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不过是一碟清炒藕片、半碟酱肘花,还有一小碗白饭。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的责备:“这般毛手毛脚,江院判的膳食也敢怠慢?”
小顺子连忙蹲下身去捡散落的瓷碟碎片,声音发颤:“福公公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廊下冰滑没踩稳……”他偷瞄了眼福康的神色,又喏喏补充,“这、这并非奴才怠慢,江院判自值守东宫,胃口便不好,总嘱小厨房莫要多备,省得浪费。太子受伤后,他更是茶饭不思,每顿只喝得下一小盅热汤,菜蔬几乎未动,奴才收拾时都心疼。”
福康闻言,心头微沉。拍了拍他的肩,“罢了,先把这里收拾干净,仔细些,擦去廊下的冰,莫再摔着人。”语气缓和了些,眼底却多了几分思忖。冬日本需进补,江院判这般耗着,身子迟早拖垮。
待小顺子退下,福康兀自往小厨房去了。重返寝殿时,端木珩正靠在软榻上看书,江逸尘不在,想来是去了药庐。他轻手轻脚换了暖炉,斟酌片刻,躬身道:“殿下,方才廊下小顺子脚滑摔了食盒。老奴见江院判的膳食几乎未动。问了才知,江院判自值守以来,胃口便不好,近来更是每顿只喝得下一小盅热汤,其余几乎一口未动。”
端木珩翻书的手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早察觉江逸尘较往日清瘦许多,原只当是昼夜操劳缺了歇息,竟未想到连食欲也这般糟糕。“难怪近来见他愈发清瘦。”他沉吟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榻边扶手,回想着密报所述:在太医院时,江府日日有专人负责给他送午膳,想来宫中膳食虽精,终不及家厨合口。遂低声吩咐,“你着人去江府传信,便说他值守无暇回府,每日三餐照旧备好,送至太医院,就说……他念着家里的味道。”
“老奴这就去安排。”福康躬身应下。
次日清晨,细雪零星飘落,天刚蒙蒙亮。江逸尘梳洗方罢,便闻一缕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待小顺子布好早膳,他目光一凝 —— 蟹粉蒸饺皮薄馅足,撒着少许他独爱的米醋;山药排骨粥熬得绵密软糯,姜香袅袅,粥中加少许姜末是他独有的口味;还有一碟凉拌豆干,淋着他惯吃的酱汁。
江逸尘执箸的手微顿,疑道:“这……小厨房换了新厨娘?”
小顺子道:“回江院判,这是福公公特意吩咐的,让奴才一早去太医院取来的,说是江府送来的。福公公还说,您往后在宫里,也能吃上家里的味道。”
江逸尘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缘由。东宫宫规森严,若非太子授意,福康怎敢破例传信取膳?他望着眼前温热的菜肴,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碗,连日的疲惫与滞涩竟被这一碗粥的暖意消融大半。
他素来内敛,不喜情绪外露,心中却满是感念 —— 先前还震惊于太子对苏公子的纵容,未料自己竟也能得此特例。那份因苏慕景而生的滞涩,渐渐化作了复杂的思绪,有几分羞愧,又有几分暖意,似还掺杂几分心虚。
“有劳了。”他强压下心间翻涌的杂绪,淡淡应了一声。待小顺子退下,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绵密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漫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