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兄妹俩早已被糖炒栗子的甜香勾住,蹦蹦跳跳地围上来,江逸雪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眉眼弯弯如月牙,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二哥哥,你今日总算回来了。是不是给雪儿和哥哥买了栗子?好香呀,雪儿都闻到香味啦!”
江逸尘看着弟妹稚嫩的模样,眼底的倦怠瞬间消散大半,笑着点头,抬手给两个小家伙一人抓了一把温热的栗子,指尖轻轻拂去初儿发间的碎雪,轻声叮嘱:“慢些吃,不可贪嘴,栗子性温,吃多了不易消化,不然一会儿,又该不好好用膳了。”
几人说说笑笑,缓步走进院内,庭院里的灯笼早已点亮,暖橙的光晕将青砖院落照得暖意四溢,墙角的腊梅缀着细雪,暗香浮动。
江父江承业正坐在暖阁案旁,手持书卷细读,身边立着族中五房送来侍奉的小厮江水。见江逸尘进来,江父缓缓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儿子清瘦憔悴的身形时,微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疼惜,却未形于色,随即开口:“这几日在东宫当值,一切可还顺利?殿下伤势,可有起色?”
“回父亲,一切皆顺。”江逸尘躬身行礼,待江父颔首示意,才在其对面的椅子上缓缓落座,“殿下伤势已然好转,今日已能起身踱步,只需好生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锦书上前一步,躬身请示:“夫人,人已齐了,是否传膳?”王氏笑着点头:“去吧,让后厨把备好的菜端上来,记得把那道清蒸鳜鱼温透,尘儿爱吃,还有那道黄芪炖鸡,给尘儿补补身子。”锦书应声退下,步履轻盈。
闲谈间,江父状似不经意间提及了近日听到的宫中传闻,语气陡然庄重了几分,带着深切的关切与叮嘱:“听闻近日宫中出了不小的风波,你如今入东宫当值,不比在太医院当值自在。江家世代贾儒相融,恪守‘财自道生,利缘义取’之训,从不涉足朝堂纷争,更不攀附权贵势力。”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江逸尘,目光灼灼如炬,语气愈发郑重,“你需切记,入东宫当值,当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临病人问所便,入宫廷守其默’不妄议宫闱秘事,不结交党派势力,不贪慕虚荣富贵,莫要因一时疏忽、一念之差,坏了江家百年根基,累及宗族上下。”
叮嘱完毕,江父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的疼惜终是难以掩饰:“你既为医者,当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更该知晓顾好自己身子的重要性。宫中当值再忙,也当抽空歇息,莫要积劳成疾。家中俗务,有你大哥帮手打理,他近日正忙着统筹云锦采买之事,无需你分心挂怀,你只需安心侍疾,兼顾自身便可。”
略一沉吟,似又想起什么,续道:“千福宴之事,皆已妥当安排,所捐瓷器绸缎皆已清点备妥,专人送往礼部,略尽一份心意,你无需挂心。为父知你从不慕高官厚禄,但你身在储君身侧,恐有身不由己之时,你且记住:家人只愿你安健顺遂,恪守医道本心即可。”
“父亲放心,孩儿知晓分寸,定当谨记父亲的教诲,恪守医道,谨言慎行,不负父亲所托,亦不负江家宗族。”江逸尘深深颔首,躬身应下,心中满是感念——父亲的叮嘱,看似严厉,实则藏着最深沉的关切与期许,一字一句,皆是为他着想。
话音刚落,锦书便领着数个小丫鬟,端着食盘鱼贯而入,托盘上垫着素色棉巾,每道菜都用精致的白瓷盘、青瓷碗盛放,码放得雅致精巧,色泽鲜亮,香气扑鼻。这是江母另一贴身丫鬟墨画,特意叮嘱后厨的——她说二公子近日在东宫当值辛苦,劳形费神,摆盘雅致些,既能添几分雅趣,也能让二公子多添几分胃口。
不多时,满满一整桌菜肴便已齐备,热气袅袅,裹挟着鲜香漫溢开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勾动了蛰伏多日的食欲。
王氏看着家人在侧,满桌佳肴,脸上笑意愈发柔和:“你父亲近日脾胃弱,不喜油腻,特意让后厨炖了这清润的冬瓜海带排骨汤,清淡爽口,最是养胃;杂粮饭也是为他特意备的,易消化;这道黄芪炖鸡,加了红枣、桂圆,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补气血、益心神,尘儿多吃点,把这几日损耗的身子补回来;初儿、雪儿爱吃甜,那盘桂花糕还热着,软糯香甜,饭后再吃,”
话音刚落,江父便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轻轻放进江逸尘碗里:“多吃些,你素来挑食,近日在宫里定未好好用膳,身子都亏空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混着家人的笑语关切,在暖黄的灯火下漫开,温馨融融。窗外暮色渐浓,寒风轻啸,江府内却暖意氤氲,灯火可亲,满是阖家团圆的温情与惬意,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寒凉。
夜色渐深,寒星点点缀于苍穹,如明珠般嵌在墨色天幕上。东宫寝殿内,仅留一盏银烛燃着昏淡微光,烛火摇曳,映得殿内光影斑驳。安神香的清芬随夜色沉淀,愈发清浅绵长,萦绕鼻尖,安心妥帖。
端木珩支开了福康,只言身子已然好转,无甚大碍,让他下去歇足精神,明日再值守。福康虽有顾虑,生怕殿下夜间不适无人照料,却也知晓太子素来体恤他,更不愿拂逆太子的心意,只得躬身应下。又仔细检查了殿内炭火与香篆,确认无虞后,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特意吩咐殿外值守的宫人,务必打起精神,敛声屏息,不得惊扰殿下歇息。
殿内重归静谧,端木珩静卧于榻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深邃,唯有银烛微光相伴左右,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晃动光影,映着他难以言明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