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臣长呼一口气,以为今日朝会到此为止,纷纷暗自松劲之时,端木晟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却骤然锁定周景廉,语气凝重,意有所指:“周卿,清查贪墨案件、追缴赃款之事,干系重大,你需亲自督办,务必查深查透,凡涉贪腐者,无论何人,无论出身贵贱、职位高低,一律上报,朕绝不姑息,绝不徇私!”
“臣遵旨!”周景廉躬身领命,神色愈发坚定,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柏,“臣定当鞠躬尽瘁,严查贪腐,不辱使命!”。继而,沉声道:“陛下,臣有本启奏,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众臣心中一怔,神色瞬间紧绷,皆知此时有奏请,定然与贪腐之事相关,不禁纷纷捏了一把汗,目光齐聚在周景廉身上,或好奇,或惊惧,或忐忑。
周景廉目光如炬,扫过阶下,最终落在户部官员之列,厉声奏道:“臣要弹劾户部侍郎王墨卿,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利用职权克扣地方赈灾银两,数额巨大,罪证确凿,恳请陛下严惩!”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细微骚动,百官神色各异,精彩纷呈:与王墨卿有旧交者面色惨白,悄悄后退半步,生怕被牵连;正直之臣则面露厉色,颔首称是,赞同严惩;宗室勋贵则冷眼旁观,暗忖此事是否会波及自身;另有贪墨心虚者,额头渗汗,垂首不敢与帝王对视。
王墨卿脸色骤变,如遭雷击,猛地出列跪地,身形颤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辩解,语气中满是惊慌与侥幸:“陛下明鉴!周大人血口喷人!臣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从未有过贪墨之举,绝无克扣赈灾银两之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明察秋毫啊!”
端木晟故作不知,眉头紧蹙,龙颜微沉,语气冰寒:“周爱卿,你既说罪证确凿,可有凭据?若敢诬告大臣,朕亦不轻饶!”
“臣有!”周景廉躬身呈上一叠奏折与账册,内侍接过,呈至龙案之上,“此乃臣暗访数次所得,详实记录了王墨卿克扣赈灾银两的往来痕迹,然其中关键证据——”他话音顿住,目光转向百官前列的太子,语气恭敬,“太子殿下暗中调查王墨卿贪墨一案已逾三月,掌握了其转移赃款、勾结地方官的人证、物证,臣之所言,皆可由太子殿下佐证,绝无半分诬告。”
百官目光瞬间聚焦于端木珩身上,惊愕、敬佩、探究之色交织,谁也未曾想到,这位看似温和的太子,竟早已暗中着手清查贪腐,行事如此缜密。
端木珩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线平稳有力,却字字千钧:“回父皇,周大人所言属实。王墨卿自三年前掌管地方赈灾款项以来,利欲熏心,利用职权克扣赈灾款共计五十万两,其中四十万两转移至其岳家——霍氏名下商铺,隐匿赃款,另十万两分赃地方官员、豪绅,相互勾结,掩盖罪证。”说着,他抬手示意身旁内侍呈上厚厚一叠文书,“此乃王墨卿与霍氏的资金往来账目、相关勾结人员的供词,皆为儿臣核查所得,字字属实,有据可查,绝无半分虚言。”
内侍将文书呈至龙案,端木晟昨日虽已知晓此事,然此时亲眼看到这些铁证,越看脸色越沉,额间青筋隐现,怒火在眸底熊熊燃烧,周身的威压愈发浓烈,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烛火摇曳,将百官影子投射在殿壁上,忽明忽暗;殿外风雪不期而至,寒风拍打殿门的声响愈发清晰,如鬼哭狼嚎,与殿内地龙炭火的噼啪声遥相呼应,透着一股莫名的压抑与肃杀。
王墨卿跪在阶下,见证据详尽无遗,无可辩驳,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浑身颤抖如筛糠,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只剩一味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利令智昏,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啊!”
“一时糊涂?”端木晟猛地将账册狠狠拍在龙案上,案上御笔、砚台皆被震得微微晃动,龙颜大怒之下,声如惊雷滚过景明殿,震得百官耳膜嗡嗡作响,“三年,五十万两赈灾银两!那是数州百姓的救命钱!寒冬腊月,多少流民因缺粮受冻,濒死街头;国库亏空,群臣献计献策,殚精竭虑只为补足亏空,纾解国难,你却胆大包天,中饱私囊,草菅人命,如此丧心病狂、胆大妄为,留你何用!”
怒喝声未落,端木晟眼底寒光乍现,厉声下旨:“传朕旨意!将王墨卿即刻打入天牢,严刑审讯,严查其党羽!查抄其家产、霍氏关联商铺及所有隐匿产业,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家族男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女眷没入官籍为奴,以示惩戒!务必追缴全部赃款充公,一文不许遗漏!涉案地方官员、豪绅,着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即日会同设立查案司,星夜查办,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一个都不许漏!”
“臣等遵旨!” 周景廉、裴宥之及大理寺卿关崇凛即刻出列,躬身领旨,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
禁军如狼似虎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王墨卿,拖拽着向外走去,拖拽声与他的哀嚎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的风雪之中。殿内却更显死寂,只剩端木晟沉凝的气息,如泰山压顶,压得百官喘不过气。
端木晟的目光陡然转向班列中似在自省的张文渊,语气冰寒刺骨,带着无尽的怒火与质问:“张文渊!你在户部掌印数年,王墨卿这等巨贪竟在你眼皮底下盘踞多年,贪墨五十万两而无所察觉,此乃何等大罪?!你可知罪?”
张文渊闻言,面色骤然惨白,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跪倒在地,“臣……”额头磕在金砖上,“臣有罪!王墨卿贪墨国库钱粮,臣身为户部尚书,监管不力,确有失察之罪,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臣绝无半句怨言!”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却掩不住其中的颤抖与愧疚。
“失察?”端木晟冷笑一声,指节重重叩在龙案上,“五十万两的巨款,你说‘失察’就‘失察’了?依《大沧律》,监管不力,纵容贪腐,当革职查办,抄没家产,以儆效尤!”
“父皇息怒!”端木珩自班列中步出,目光恳切,快步走到御阶前,再次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