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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以药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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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锋闻言,心中一凛,知晓此事定然非同小可,沉声应诺:“是,属下即刻去查。”

言罢,不敢耽搁,起身疾步出宫,寻到今日当值的宫门守卫,不动声色地盘问杞仁出入宫的始末,守卫心中未有狐疑,只当是统领循例抽问值守事宜,一一据实交代,未有半分隐瞒。

片刻后,凌锋复又入殿,垂首躬身,向端木珩如实禀报:“回殿下,属下已问明当值守卫。杞仁于辰时三刻,手持太医院院判江逸尘的腰牌,以‘天寒江院判偶感不适,命其回江府取件厚衣’为由,恳请出宫,守卫验其腰牌无误,由头亦合情合理,便未多加盘问,予以放行。约莫辰时末,杞仁入宫之时,手中确实拎着一个青色包袱,声称包袱内是江院判的狐裘大氅,除此之外,他还特意给当值守卫各带了一个烤蜜薯,守卫感念其心意,又见腰牌无误,只粗略查看了一眼包袱,见里面确是一件狐裘大氅,便未令其打开包袱细查,直接予以放行,未发现任何异常。”

“狐裘大氅?烤蜜薯?”端木珩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凌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心中暗忖:“倒是会找由头掩藏耍滑。宫门守卫竟如此松懈,一点小恩小惠,便放松了警惕,未按规矩详查包袱,何时开始,包袱中夹带物件,出入重重禁宫,竟变得这般轻巧?此乃重大隐患,必得彻查整顿。只是未免有所牵扯,还得另寻个由头才好。”

念及此处,他语气微沉,似是随口提点:“此事便罢了,不必再提。然,宫门乃禁宫屏障,关乎宫中上下安危,容不得半分疏漏,守卫如此疏漏,若真有奸邪之徒趁机混入,后果必不堪设想。你当引以为鉴,务必严加管束手下守卫,恪守宫规,不得有半分懈怠。”

凌锋身为太子心腹,岂会听不出其弦外之音——殿下既按下此事,不追究当下的责任,便是要他寻个别的由头彻查,同时不得惊动旁人,以免打草惊蛇。

他心中一凛,垂首躬身,语气沉稳:“属下明白,属下定当铭记殿下教诲,择日便彻查宫门值守疏漏,严加整顿守卫规矩,管束手下,恪守宫规,绝不让奸邪之徒有可乘之机,定不辱殿下所托!”

“嗯,下去吧。”端木珩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是,属下告退。”凌锋躬身行礼,而后起身快步离去,步履沉稳,心中已然盘算着整顿宫门守卫的事宜。

夜色渐深,午夜的更声从宫墙深处遥遥传来,绵长悠远,落在东宫寝殿时,已只剩细碎的余响。

初冬的雪复又落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积压在窗檐上,将殿外的光影衬得愈发黯淡,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风雪落于窗纸的簌簌轻响。

寝殿内地龙依旧燃着,暖意醇厚却不燥人,只在空气里缠上几分沉寂静谧。

端木珩端坐于窗边的小案前,案上摆着一副围棋,黑白棋子错落有致,他指尖拈着一枚冷玉白子,迟迟未落在棋盘上,眸色沉凝,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影上,思绪翻涌。

墨影躬身伏地,一身玄衣与夜色相融,只露出一双沉凝的眼眸,低声禀报道:“殿下,今日之事业已查明,特来禀报。”

端木珩未曾抬眼,指尖的冷玉白子轻轻搁在棋盘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语气沉肃,带着午夜特有的清冷:“讲。”

“回殿下,属下率御卫潜入各宫,于暗处探查,查明宫中确有急疫之事,西宫两位太妃、五个宫女并其余各处染疾之人共一十有九,皆为高热、咳嗽之症,唯有两位太妃因年迈体弱,已然卧床静养,其余人等,虽高热不退,却无性命之忧。”墨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御卫暗中亲闻宫人私语,皆赞此次太医院大善,所发药材配伍齐全,不似往常那般,需紧着主子们用罢,若有剩余方才轮得到他们,故而宫人们多有感念,对林院判更是赞不绝口。”

端木珩拈棋的指尖微微一顿,眸光在棋盘的暗影里沉了沉,果然与他预料的如出一辙:哪怕不彻查,他心中亦有定论——此事绝非偶然,林承宇,皇后林氏母族五房堂弟,这层关系,他早已知晓。此举未必是皇后直接授意,毕竟在宫中散布急疫,乃是掉脑袋的死罪,她断没有那个胆量,多半是林承宇察觉时机,顺势而为,借着急疫之名,刁难东宫,讨好皇后。白日里,他的心思更多用在揣度江逸尘上,倒一时忘了此二人的牵连。

墨影并不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静候片刻,见太子未有示下,便继续禀报,“殿下,宫外影卫亦查明,杞仁今日所去的药铺,名曰“仁安堂”,是江家名下一处不甚起眼的产业。”

这个结果,亦在端木珩意料之中,他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墨影汇报毕,双手恭呈数本账册,封皮暗纹低调,边角因频繁翻阅已磨得微旧,账册之上,整整齐齐,厚厚叠放着面额不等的银票,泛着淡淡的墨香。

“殿下”他声音压得极低,“此乃各地谍卫经营暗桩,所上缴的上月月账,及各处利钱银票。”

端木珩散于各处的谍卫,经营的暗桩遍布各地市井,有赌坊、青楼、酒楼、茶肆,乃至各类杂肆,皆是三教九流齐聚之所,南来北往之人络绎不绝,最易探听各路消息,亦是对谍卫身份最好的掩护。

这些账册,是各暗桩循例每月初一上缴的上月账目,银票则是按例缴纳的利钱。

“御影谍”上下的月俸、赏银,及所有行动用度开销,皆仰仗于此。

端木珩目光淡淡扫过账册与银票,指尖未动,只微微颔首示意其收置一旁,寝殿内便又陷入了寂静。只剩窗外雪花落在窗纸上传来的“簌簌”轻响,与地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端木珩沉默片刻,指尖重新拈起那枚冷玉棋子,在指间轻轻摩挲。白日里几经揣度的疑惑复又涌上心头:林承宇夸大急疫、克扣药材,明显是针对东宫无疑;然,江逸尘暗度陈仓,借取衣之名,让杞仁出宫取药,所用药铺,还是自家产业——这二人是一唱一和,暗中勾结?或是恰巧撞上此事?

片刻后,他眸色已定,声音里带着午夜特有的沉肃:“传令。”

墨影身形伏得更低,声音低而坚定:“属下听令。”

“令御卫密切关注林承宇、江逸尘在宫中的一举一动,尤其留意二人与各宫的往来。”端木珩的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京中谍卫全数出动,监视二人宫外动向,务必查清他们与宫外的牵扯。”

“属下遵令!”墨影沉声应下,话音落,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起身,悄无声息地掠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跃入窗外的夜色之中,转瞬便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端木珩将手中的冷玉白子重重落在棋盘上,棋子嵌入棋盘的凹槽,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影里,明暗交织,眸底深不可窥。

寒雪夜深,宫墙高耸,风雪弥漫,掩盖了无数的阴谋与算计,试探与博弈。

端木珩指尖摩挲着棋盘上的棋子,眸色冷厉——他倒要看看,这深宫之中,谁在暗中布局,谁在刻意试探,谁在蛰伏隐忍,谁又能笑到最后。

这场以药为引、以雪为幕的权谋博弈,何时开始不重要,重要的是,笑到最后的,必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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