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端木珩终于发话,声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兵不动,留意宫内诸人言行即可;御卫,赏。”
“属下明白。”墨影叩首领命,额头轻触地面,身子几乎贴地,将声线压得更低,“殿下,江南谍卫有消息传回。”事实上他接下来要禀报的消息,才是真正的异动。“谍卫在细查江南霍氏账目时,查出王墨卿贪墨的四十万两赃银,经数道不起眼的商号周转,辗转腾挪,最终……尽数流向了菱王的外围产业。”
“菱王?”端木珩眉头微蹙,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语气中虽有诧异,却更多是捕捉关键信息的警觉:王墨卿克扣的赈灾银两中,竟有大半赃款最终流向菱王府?个中必有蹊跷。
墨影继续低声禀道:“谍卫不敢怠慢,特意核查了菱王府近一年往来宾客的名录,查出其中确有三人,曾多次与王墨卿的门客有过接触。”
端木珩眸底掠过一丝寒芒,似伴着一声极轻的不屑嗤笑,目光锐利如刀,一语道破天机:“端木砚这是以好客亲民为幌子,广纳宾客,遍结天下贤士,博取美名,实则暗地里藏污纳垢,行不义之举罢了。”
墨影心头一凛,殿下所言,恰是他心中最深的担忧,遂抬头微欠身,低声问道:“殿下是说,菱王或许早与王墨卿暗通款曲,结为党羽?王墨卿的贪墨之举,并非一己私欲,而是受菱王指使,为其暗中囤积钱财,以备不虞?”
“极有可能。”端木珩缓缓点头,语气笃定,“江南富庶,菱王虽无实权,却在封地经营多年,且颇有贤名。若他暗中勾结贪腐官员,囤积钱财、笼络人心,培植势力,其野心绝不止于做一个闲散王爷。”
墨影闻言,愈发肯定心中猜想:“菱王果然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端木珩放下手中镇纸,语气沉凝,“父皇与菱王乃一母同胞,手足情深,若非证据确凿,父皇断不会轻易动他。且王墨卿贪墨之举,尚未到收网之时,如此正好——趁其不备,摸清底细,防微杜渐,未雨绸缪,方是上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愈发凝重:“菱王在江南根基深厚,若其真有异心,府中定暗藏私卫死士,地方官员中亦不乏被其笼络、依附之人。稍有动静,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效仿昔年淮南王刘安、楚王刘英之流——彼等皆为闲散藩王,平日唯享衣食租税,不掌实权,却暗中蓄养死士、笼络党羽。江南乃天下赋税重地,一旦生乱,民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稍歇,端木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看来,以贪墨案了结王墨卿一案,已是定局,只是时机未到,此事暂且按下不表。《老子》有云‘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唯有当敌人放松警惕,自认为行事隐秘、无人察觉之时,才会露出更多破绽,届时我们再一网打尽,方能事半功倍。”
墨影了然颔首,眉宇间的凝重渐渐化为成竹在胸的沉稳,主动进言:“殿下所言极是。属下以为,此次可加派谍卫,悄无声息潜入江南,混入市井、菱王府外围产业,再寻机渗透入菱王府内部,逐一核查账目、截取密信,摸清其势力脉络与真实图谋。”
话音未落,端木珩已有示下,语气严肃字字铿锵:“加派七名谍卫,即刻启程,星夜赶往江南。核心任务有三:其一,查清菱王府近三年往来所有宾客的真实身份,重点排查是否与邻境敌国或邦交,或是江南地方军将暗中勾连;其二,全面核查菱王府及外围产业的账目,重点追查是否有暗中囤积粮草、军械、甲胄,若有,务必查清其实力;其三,密切监视菱王及其核心幕僚的言行举止,伺机获取其谋逆的实证,一举一动,皆需如实传回。”
事关重大,端木珩向前微倾身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墨影,罕见的强调:“切记,行事需隐秘,万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墨影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语气坚定。
端木珩微不可察地轻吸一口气,连日的操劳与心中的盘算,让他眼底又添了几分倦意,不愿再多言语,只抬袖轻轻一挥,示意墨影退下。
墨影见状,连忙快速禀报:“殿下,另有影卫飞鸽传书,苏公子近日似有回京打算,已开始在北疆购置特产,循例估算,约莫旬日内启程,预估会走雁回关古道。此前一切安好!”
“阿景?雁回关……”端木珩低喃一声,再抬眼时,威严里掺了分不容错辨的沉肃:“雁回关近年马匪出没,古道又绕雪山,不可大意。传令影卫,以‘护商队’为名暗中随行,务必护他一路安危,断不可有任何差池。”
“属下领命!”墨影沉声应下,这才俯身退至殿门处,身形一闪,即刻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殿内的烛火依旧跳跃,只是端木珩的脸色愈发深沉,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无人能窥探他心中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