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原是各从自己宫殿赶来向母后贺寿，恰在宫道相遇，便结伴同行。

“弟弟，你慢些走，仔细脚下台阶，莫要摔着。”端木姝捏了捏端木宇温热的小手，语气里似带着几分不耐，却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伸手替他理了理蹭皱的衣摆，“等会儿见了母后，要好好哄母后，今日是母后生辰，可不许哭鼻子，记住了吗？”

端木宇仰着小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声音里裹着几分心虚：“记住了，皇姐。只要母后不考较课业，宇儿定不会哭鼻子。今日母后生辰，宇儿要祝母后……祝母后长生不老，宇儿还给母后生辰贺礼！”说着，把藏在身后的纸卷往身后掖了掖，似怕被风吹跑了。

姐弟俩说着话，很快便到了明懿宫门外。

林氏正对着空荡荡的殿门暗自神伤，忽闻殿外内侍通报：“启禀皇后娘娘，静和长公主、七皇子驾到！”

林氏闻言，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软了几分：“姝儿、宇儿来啦！快进来！”

端木姝拉着端木宇快步行至殿中，微微屈膝行礼，语气里的亲昵毫不遮掩：“儿臣恭请母后圣安，祝母后生辰安康，万寿无疆！”

话音刚落，她便直起身子，快步上前挽住林氏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母后，您猜儿臣给您准备了什么生辰贺礼？”不等林氏回应，她已迫不及待的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得意的双手呈上：“母后，这是儿臣亲手绣的锦帕，祝您福寿双全，芳华永驻！”

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案头的礼盒，娇蛮道：“母后，儿臣的贺礼，是不是比那些冷冰冰的物件贴心多了！”

林氏被她逗得眉眼含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宠溺：“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嘴快心直。只要你和宇儿常来陪陪母后，母后自然欢喜。”

她说着，接过那方锦帕细细端详，指尖抚过绣得歪歪扭扭的并蒂莲，鼻尖漫上一阵暖暖的桂香，显然是费了心思的。眸底的笑意愈发柔和，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地将锦帕掖入袖中，妥帖收好。

身侧的端木宇，扭了扭圆滚滚的小身子，献宝似的把身后的纸卷拿了出来：“母后，这是宇儿送您的生辰贺礼。是宇儿画的小兔子，宇儿愿母后像小兔子一样开心，还要……还要长生不老，永远陪着宇儿！”

林氏含笑接过纸卷，轻柔地展开，一只画功稚嫩却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映入眼帘，忍不住笑出了声，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笑意：“宇儿画得真好，比宫里的画师画得还要灵巧。母后这就差人裱起来，挂在寝殿里，日日欣赏。”话落，明懿宫掌事宫女碧瑶已屈膝上前，双手接过，将画卷妥善收好。

林氏从袖中摸出两颗晶莹剔透的玉珠，玉珠莹润光洁，泛着淡淡的珠光，一颗递给药端木姝，一颗递给端木宇，“这是母后给你们的回礼，姝儿的这颗，可养颜润肤，让我儿愈发娇美；宇儿的这颗，可安神定气，助我儿安稳入眠，都好生收着，莫要弄丢了。”

端木姝接过玉珠，眉眼弯成了月牙，又替端木宇把玉珠揣进怀里的小锦袋，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额头，带着惯有的娇嗔叮嘱：“小迷糊，这玉珠金贵着呢，好生收着，可别再像上次那般，把母后给的玉佩弄丢了，到时候看我不罚你。”

端木宇立刻把小胸脯一挺，奶声奶气却满脸认真：“谢谢母后，宇儿这次定好好收着，不会再弄丢了！”

不多时，宫女们便端着描金漆盘，将早已备下的各色精致糕点、新鲜瓜果一一呈上，摆满一桌，糕点形制小巧，香气扑鼻，瓜果鲜嫩多汁，令人食指大动。

林氏倚靠凤榻，含笑看着一双儿女凑在一处挑挑拣拣。姝儿拿起蜜瓜，咬了一小口，又不忘拿起帕子，替沾了点心碎屑的弟弟擦擦小手，顺手替他理理衣摆，神色间满是疼爱。

见此情景，林氏心中暖意翻涌，似有暖流漫过心底，驱散了方才所有的怅惘不快，满心皆是欢喜慰藉。

目光流转间，忽瞥见案头摊开的《千字文》，秋风吹得书页微微翻卷，边角轻扬，正是前日太傅送来的课业，回禀七皇子该习“修身立德篇”了。

她指尖无意识拂了拂书页，一时忘了今日非同往日，如常开口：“宇儿，前日太傅教的《千字文》，可还记得几句？”

端木宇正啃着桂花糕，小嘴塞得鼓鼓的，闻言猛地抬头，嘴角鼻尖还沾着糕屑，眼睛瞬间睁得溜圆，似受惊的小鹿，小手里攥着的桂花糕被一把捏扁，满是忐忑，连话都结巴了：“母、母后……宇儿……宇儿还背不全……”

“无妨。”林氏轻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鼻尖的糕渣，“背不全便背两句即可。‘景行维贤，克念作圣’，下一句是什么？”

端木宇的圆脸瞬间涨得通红，脑袋不由地缩了缩，手里的桂花糕屑，簌簌往下掉，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连最简单的话语都卡在舌尖，声音里渐渐浸了哭腔，眼眶也泛起了红：“是……是……母后~ 宇儿……宇儿忘了……”其实他昨日才跟着太傅念过好几遍，可此刻被母后一问，竟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满心慌乱。

端木姝见弟弟这副模样，连忙放下手中蜜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而后转头对着林氏，撒娇道：“母后~ 今日是您的生辰，该欢欢喜喜的才是。课业的事平日里有太傅督促着，何苦今日还要考较他？就请宽宥他一日，让他好好陪您过生辰吧？”说着，还轻轻晃了晃皇后的胳膊，眉眼间满是娇媚的恳求。

皇后被缠得没法，又瞧着端木宇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端木姝的额头：“你这丫头，就惯着你弟弟。罢了罢了，今日是本宫生辰，图个欢喜，便不考较他了。”

“宇儿是儿臣唯一的弟弟，自然是要护着的。”端木姝小声嘟囔着，却不忘回头佯恼道，“下次再敢贪玩忘了功课，我第一个不饶你！”话虽凶，眼底却满是宠溺。她又转向林氏：“母后，今日您生辰，让宇儿给您唱首新学的童谣吧？就唱那首‘月亮光光，照见我娘’，宇儿唱得可好了！”

端木宇得了应允，立刻从姐姐身后蹦出来，拍拍沾满糕屑的小胖手，学着太傅的样子，小身子站得笔直，将手背在身后，奶声奶气地唱起来：“月亮光光，照见我娘，娘亲织布，宇儿烧汤，汤儿香香，娘亲先尝……”曲调跑了十万八千里，却浑然不觉，字字清亮，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真，把林氏逗得掩唇轻笑，眼眶微润。

端木姝也笑得天真烂漫，悄悄捏了捏弟弟的小胖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殿内安神香依旧袅袅，混着姐弟的欢声笑语，裹着糕点瓜果的甜香，像一盒浸了蜜的香膏，浓得化不开，漫在明懿宫每一个角落，驱散了秋日的微凉，短暂填补了林氏心底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