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一分一秒的流动都转瞬即逝,与外界的信息近乎是不流通的,这也是为什么闭关已久之人会有与世隔绝的恍惚。
东篱天神潜心闭关时对外界淡忘已久,十年、二十年,心境在天寒地冻中逐渐平静,可怎么也回不到千年前那般心如止水。
与此同时,腕间红绳猛一收紧,他登时从浩瀚思绪中苏醒。
要在姻缘树下的时候,玄烬策就已然将自己和闻人素的灵息贯彻其中。灵息是从花叶镜中探取的,也不曾想过会如此脆弱,灵息一取出来就碎了满地。
因此只要闻人素一有异样,牵缠二人的红线便会瞬间反馈,但外界与幻境内存在屏障,所以玄烬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几十年后。
几十年可以使沧海山移,与他们而言不过是极短的吐息一瞬。
神识如雷灌顶,平息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澎湃蓄势汹涌。
天地寂静、山河动荡,东篱天神破境而出,灵流汇聚于细长剑身,划破天际,直取枯手首级。
彼时枯手正闲心打坐,忽而周遭乱流涌入,轰隆巨响间尽数碎成尘烟。他还没回过神,一道极致的寒意降临,距离他的面门只有堪堪半寸,再向前半步,他将神魂皆散。
“东篱天神?”枯手颤声道,“您走火入魔了吗?”
玄烬策不言,剑尖带着刺骨寒意下移,落在枯手的喉结前,眼底清明,显然并非走火入魔,只平声开口:“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他是哪位?”
玄烬策冷冷道:“再废话一句。”
“……”
枯手喉结略一滚动,对上玄烬策这种级别的天神可不是个好主意,刚才动静不小,他的宫殿已经沦为废墟,再装傻下去,死的就该是自己了。
千分之一秒间,灵流爆升,枯手径直一掌裹挟八分力,硬生生将剑尖向上撼动一寸!
正是现在!
他趁机突身向前,汇起一掌,夹杂暗灰色的森森鬼气,欲一举掏出东篱天神至高无上的心脏。
玄烬策神色未变,提剑携光一斩——
两股灵流登时碰撞在一起方圆百里掀起不可抗拒的气流威压,闻讯赶来的仙子无一不被吹到九霄云外。
抗衡是一时的,枯手短暂的爆发极快被强力压制,肝肺皆被压缩溢血,体内无限紊乱!
嘶拉——
手臂一阵剧痛,汪汪热血扬起一道可观的弧度,半截手臂被斩断,连带着白骨一并斩下。
噗呲!
尚寒剑彻底穿过枯手的胸膛,血花四溢,枯手难以压抑体内的乱流,迎面吐出一大口鲜血,狼狈不堪。
枯手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抓住剑身,防止再向里刺,喘息着低笑问:“……就算是我做的,您有什么证据吗?”
玄烬策不语,剑身在鲜血中反射出他冰冷至极的侧颜。
“是我漏算了一步,没想到他竟然能将您勾引到对同僚拔剑相向……东篱天神,您不是……平生最厌恶妖怪了吗?”
“滥伤无辜,欺天瞒祖,需要我为你解释什么?”
“哈哈哈哈哈……东篱天神,您……”
枯手残忍地笑出声。
“——您遇上情劫了啊!”
玄烬策神色微微变动,心悸间那抹深刻的笑颜跃然脑中,他正打算一剑了结对方性命,耳畔传来一道厉喝。
“东篱,你在干什么!住手!”
“东篱——”
“快停手!”
一缕浩然枪影悄无声息截在二人中央,与玄烬策相持的汹涌神力登时爆发,天地异色,冰冷枪尖与剑身相撞,激荡下他被迫收剑。
枯手上一刻还嘲讽着,这时候又似柳絮一般倒下。
“徒儿!”千丹一个箭步,越过战场狼藉,将奄奄一息的人抱在怀里,“……还好,还有气!”
清虚持枪与玄烬策相对,正色道:“你先别动。”
由于东篱天神的威压太过于恐怖极限,一般神仙早就在千里远就无法靠近,只有清虚千丹这种修为相当的才能近身接触。
玄烬策问:“帝君何在?”
清虚道:“今日访求太虚幻境,归期未定。你想做什么?”
玄烬策不言,余光睨向底下生死不明的枯手,希望他那一剑用力几分,才好抢救无效失血过多而亡。
“……”
见他再度提剑,清虚握着枪柄的手微微发紧:“东篱,你冷静一点,但凡再有任何切磋,枯手就该命丧当场了。”
玄烬策似笑非笑:“那正如我所愿。”
“……”清虚眯了眯眼:“你当真是玄烬策?”
他依旧不应,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玄烬策,以至于几分相像的替代品都找不出来。
“徒儿、徒儿!看看师父的脸,啊,这是几?”千丹一边疗伤一边猛问,“声泪俱下,“对了,就是二!你脑子没被打坏就好!”
枯手吐出一口血:“……”
清虚又道:“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他毕竟是千丹唯一的弟子。你这么一动怒,只怕他这师父赔上当徒弟的都不够你打。”
玄烬策哼笑一声,笑容极冷,不紧不慢地又看了一眼枯手,神情自若,收回长剑。
清虚暗自松了口气,放下长枪:“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能想通当然是最好的。”
“今日饶你性命,不代表日后也饶你性命。”玄烬策说得很慢,特意让每一个字都清楚落进枯手的耳朵里,“让你师父教教你该怎样躲着我走,否则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千丹脸色骤变,闻声抬头:“东篱!”
玄烬策转身离去前,扔下最后一句话。
“若再敢打他的算盘我不介意将你追杀到黄泉十八层。”
“……”
千丹追不上他,只能低声问枯手:“你干什么了!”
“咳、咳……”显然伤势不允许枯手做出任何回应,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因拼命的咳嗽变得涨红。
乱石的残碎旁,清虚的视线越过枯手,落在千丹泪痕早干的脸上:“为什么让你教他怎样躲避东篱?”
“呃……”千丹有些不好意思,“早年打牌输得太惨,我连内裤都差点赔给他,后来没东西可以抵债,自然而然摸透了他的路线,躲着他走了。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清虚冷笑:“我会的。”
天际淡色,玄烬策独步在漫漫瑶池侧,水面清圆可他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未知的烦躁,或许不能称之为“烦躁”,但确实扎根在心底,赶不走消不去。
闭关的岁月如同流水逝去,不及刹那的瞬息,让东篱天神直面心中早已经出现的、不可磨灭的——爱。
原来此情解作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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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后的闻人素比以前更像镜子,苍白、剔透、洁净如初。
过重的创伤和大脑的回避型机制让他忘掉了那段并不愉快的记忆,他并不清楚谁对他痛下杀手,甚至能和枯手谈笑风生。
每当夜深人静时,月光落在他单薄的双肩上,胸膛间便会猛然刺痛,乍一瞬会以为是错觉。
“……东篱天神。”夜深,闻人素略微侧眸,笑道,“又碰见您了,真巧。”
玄烬策颔首,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向他的方向靠近几步,冷霜般的威压比平时淡了许多,竟误以为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气质。
闻人素心想他应该早睡早起,都困出幻觉了。
虽然对方的态度比最初好了不止一个境界,对他甚至显得亲近起来,但闻人素不认为他们能够更进一层。
花叶镜之仇永生难忘。
“闻人素。”玄烬策道。
心尖颤动一瞬,闻人素还以为是心里的小九九被他听了去,惊出一身冷汗,佯装无事:“怎么了?”
“……”玄烬策武力值一般的眼睛镶在他身上,毛骨悚然:“夜深露重,记得多加衣物。”
玄烬策如释重负般转身离去,只剩下闻人素在原地头脑风暴,搞半天只是为了提醒他别着凉?
闻人素仰头看月,说:“不冷啊……”
月光衬托他腕间更加剔透白净,似乎有一抹浅金色的印记,低头一看,是无声施下的无寒咒。
……玄烬策?
一想到对方专门为了他施展这咒语,甚至是专附自身的加精跟随版,闻人素心里的小九九更多了。
莫非是:开门,天庭送温暖。
还不如信玄烬策喜欢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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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无垠,玄烬策心海中波动仍然。
闻人素确实忘记了生死一瞬的痛苦,但还记得其他事。
坏消息是忘了凶手,好消息是还记得他。
玄烬策回忆起当初那勾动波澜的微笑,真心实意的也好,虚情假意的也罢,他都将牢记于心,度过与天同寿的岁月。
漫漫华年不是为了养精蓄锐、卧薪尝胆,而是愿无忧无难、笑语常伴。
只要他无忧无虑、顺心度过日日夜夜就好。
而玄烬策自己,或许将怀揣着历经情难的真心,驻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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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小栖、青小栖呢?”
清虚从天庭北走到天庭南,又奔向天帝的居所,打断他刚起头的绣花。
“帝君,青小栖又不见了!”
天帝抿了抿毛线头:“怕是又和闻人素下界偷玩,别生闷气了,来帮我穿个线,我老是对不准针孔……”
清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