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素并没有贸然将木盒据为己有,虽说大概是慰问礼,可到底太贵重了。他一个小神官,这该相当于他几百年的俸禄啊,比财神都金贵的现货。
他锁进镜柜中,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拿出来用。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忽然从窗外传来的响动吓了闻人素一跳,差点连人带盒的从扶梯处摔下去。
哪里来的人声?
顺着声源处往窗侧走,只见洋洋洒洒下的阳光里站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小胖鸟,不对,是小青鸟。
闻人素:?
小青鸟见他完好无损心智尚存,扑腾两下翅膀,落在地上的瞬间化作一个白净明媚的少年,毫不吝惜地对他扬起微笑。
鲜活张扬,骄傲肆意,又带有妖族的气息,这样的人在全天庭找不出第二个,闻人素记得某几个同僚曾经提过他的名字。
“你……你是青栖吗?”闻人素试探性开口。
青栖“嗯哼”一声,开门见山:“我来找你玩的!”
“玩?”
闻人素本能关上窗,又合上殿门,确保一整个镜宫没有外人在场,好拥有不足道的安全感。
“整个天庭只有你我是妖,我当然来找你玩啦。帝君清虚他们成天忙得很,浑然忘了殿里还有一只需要陪伴的小鸟……对了,还有某个臭驴脸,我听说你被他欺负了?别理他,他有直神癌,自以为天下第一绝世无双……”
青栖趴在桌边嘀嘀咕咕说着闲话,清冷的主厅逐渐热闹起来,闻人素抽时间去取了甜饮和糕点。
刚一打开镜柜,还没取出传说中仙界美味的金油炸酥小虾球,青栖眼尖,盯着深不见底的长柜:“那是什么?”
闻人素看着包装盒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蓬膳房的金油炸酥小虾球,外带小半盒自食款即用清凉翡翠蜜桃酥山……”
“不是这个,是顶上那个盒子,看着好眼熟。”
“估计是哪位同僚送来的出关慰问礼,今天一早出现在门口的。”
青栖眯着眼打量好一会儿,神色古怪,上前捧着木盒全方位无死角地仔细观察一番,脸色更加不妙:“……这神纹印和帝君是同脉……”
闻人素一愣:“是帝君送的?”
“不不,同脉但不同样,全天界只有两个人能拥有这般夺目纯正的神纹印。”青栖难以置信道,“一是帝君,二是玄烬策……玄烬策为什么会送你这么多绝世珍宝?”
闻人素同样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送我?“
两只小妖怪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十分的不解和百分的疑惑,以玄烬策那拽王似的脾性,能送东西百分之百不是为了道歉。
闻人素小声说:“……总不能是挑衅吧。”
青栖神色凝重:“有可能。”
堂堂东篱天神,从宝库中选取数百件稀世灵物的目的是挑衅一个被他气到闭关的小镜妖?他今年到底满几岁了?
心理年龄不明的神想法更猜不透。
闻人素又小心翼翼地塞到更里层的位置,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他不能就此感谢对方的大恩大德从此重归于好似鸳鸯。
青栖拆吃起蓬膳房的点心,说:“等帝君正式钦点你的官职以后就可以不用看他脸色了。话说回来,我觉得你的外貌条件相当出色,或许可以当上侍女队大队长,铁饭碗哦。”
闻人素皮笑肉不笑:“谢谢,我更适合当小胖鸟饲养员。”
浅金色的包装纸裹成球,相当恼怒地朝他袭来,他躲也不躲,球球包装纸径直飞过他的肩膀,落入许久无用的花盆里。
青栖见状嘟囔道:“你讨厌。”
闻人素一笑,又端来一盒全新的紫玉糯糯香方粒糕,青栖观其态度如此诚恳,慨然大度表示原谅他方才恶劣的冒犯。
米糕入口即化,不过于甜腻,正中青栖下怀,又没有清虚的饮食禁令,索性敞开肚皮敬请享用,直到肚子圆溜。
“放心吧,小鸟帮助小镜,妖族帮助妖族。以后有我在,保证那什么玄烬策不敢动你一根头发丝!凭本事修上来的神位,没偷没抢、光明正大,凭什么看他的脸色,对吧镜镜?”
青栖扒拉着闻人素的手臂,难得的亲近也让他彻底放松心境,意志昂扬道:“对,关他什么事?以后我绝不怕他!”
“干杯!”
“干杯!”
砰!
两只小巧的甜饮杯碰在一起,小妖怪之间的小小联盟就此成立。
-
半月后,天帝亲自批准的圣旨总算传到了闻人素的手上。
他在闭关三月加半月的空闲后,正是担任“百妖官”一职。
百妖官,是特意为闻人素所设立的神官之职,顺应仙妖和平而生的职务。即以天书记录下诸多妖族的详细信息,传给天庭,以便同僚了解底下的邻居,同时也向妖界的民众科普天界小知识,促进双方文化交流、锦上添花。
为庆祝这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西王母切下蟠桃宴席,主角自然是第一任百妖官闻人素。
蟠桃云呈,仙音颂曲,同僚纷纷贺喜致意,忙得闻人素差一点晕头转向。
“镜镜、阿素!愣着干什么呢?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青栖从隔壁席位挪到他身侧,不满地咬着耳朵,“特意换到你邻桌都不关心我,心里在想哪个小白脸呢?”
闻人素有些心虚:“我真的没听见,你别多想了。”
如果告诉他想的不是白脸,而是玄烬策那张驴脸的话,小青鸟大概会彻底暴跳如球了。
青栖狐疑地和他对视三秒,选择相信友人眼底的真诚无辜,又拉着他聊起仙界的各种八卦。
宴席进行到一半,闻人素为了躲酒,从数只花眼的酒杯中挤出来,用移行镜直接穿梭进会场后的桃花园。
正值贺席,还没有几个人来这里寻清静,闻人素松了口气,正想着可以在无人处放松一小会儿,转头就对上一副冷冽到毕生难忘的眼眸。
闻人素:“……东篱天神,真巧。”
中央桃源巨树下,玄烬策一身浅白色长袍,头顶是无数红线缠绕,枝节处挂满了祈求婚姻桃花的银锁纸片。风吹时,清响阵阵。
玄烬策手持一条极细的红绳,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先将红绳收入袖中,再对他一点头。
闻人素:装什么呢。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是来求姻缘的?和谁呀?”
玄烬策平静道:“不是,随便看看,你别多想。”
不是才怪,大不了待会儿问月老去,人家的桃树还能不知道?闻人素心道,又确实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倒了八辈子血霉,能被玄烬策这种顶级坏东西喜欢上。
他余光一瞥,玄烬策脚底有一张纸片,大概是穿红绳时掉了没注意,已经用黑笔墨写上字了。
闻人素心生一计,他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好奇心,非得把那张纸片看清楚不可。
“听闻只要在月老的桃树下结誓祈愿,挂上银锁,无论怎样的身份都能终成眷属。东篱天神选择在这里赏景,也是为了来沾沾喜气,求升桃花运的吗?”
闻人素一边搭话,一边迈着小碎步挪到玄烬策身边,全在不经意之间。
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从玄烬策身后偷看是相当吃亏的,他生得挺拔高大,并肩时几乎高了闻人素快一个脑袋,所以闻人素又悄悄向右边探脑袋,还没看清纸条的位置就被某人强有力的手摁了回去。
玄烬策默默收手,没事人一样:“宴席期间不和他们对酒,来这里做什么?”
“酒量不行,到时候发酒疯可没人管我的。”
“你胆子大了很多。”
“托你的福。”
玄烬策一时没回应,不紧不慢地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古怪,闻人素总觉得他的气焰似乎比初见时消减了很多,像顾忌什么似的。
怎么,总算知道怕他了?
哼,早就该让玄烬策见识镜妖的厉害,惹急了直接搬出镇族之宝七十二面双合镜让他做七七四十九日春梦!
闻人素一时得意,余光向下一瞥。
——纸片不翼而飞!
刚才还在眼皮子底下的东西,在谈话间凭空消失了,想也不用想,是玄烬策趁他分神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了回去!
感情他一直都知道闻人素心里的小算盘,甚至连上面有几颗算珠都一清二楚。
闻人素:没有一剑把我砍得神魂俱散真是三生有幸。
玄烬策刚收拾好纸片,还没来得及心底松口气就觉察到身边小家伙迅速萎靡下去的情绪。
玄烬策:刚才不是挺高兴的吗?
“……”闻人素有气无力道,“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