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忽然扭过脖子,歪曲成一个可怕的弧度,一双眼睛直直看向他们。周遭几十个人,竟然没有一人发现这诡异的一幕。
“他们都进入了「梦」。”金恕道,“难怪没什么反应,被蛊惑了心神。”
“宝盒是媒介,可惜只能让普通人进去,那水仙妖的境界不过如此。她应该在不远处猫着,准备饱餐一顿。”
银己不经意瞥向四周旷野,双眸微微眯着。
“啧,气息藏得还挺深。”
金恕拍了拍他的肩:“当务之急是带他们出来,否则在梦境中待久了,他们的灵魂会被她吃得一干二净。她胃口不算小呢。”
“唔。”银己和死士老板大眼瞪小眼,“老板是她行走在集市的木偶,上面应该会有残留的气息,可以顺藤摸瓜。”
他拉着金恕挤进人群,佯装被狗咬了似的撞过老板的肩:“对不起!”
老板两眼一定,忽然笑眯眯地拿过如意盒,递到他面前:“小兄弟,想试一下吗?从里面抱得美人归到子孙满堂也有可能哟,从面相看你阳气甚重……”
“哎!”
银己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打断了老板的推销,金恕像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里,轻声道:“水……”
一时竟然只能闻到金恕身上特有的冷香,银己抱得更紧,仰头看天:“真不巧,太阳太大我娘子中暑了,得快点去医馆啊!”
老板:……
金恕:……
金小娘子被他扛在肩上,眨眼间从老板面前没了影子。
老板:“中暑?今天是阴天啊。”
银己扛着娘子,再回过神已经到了另一侧僻静无人烟的山口,除却脚步声外只有鸟啼。
“行了,行了!”金恕连拍几下他的后背,晃得隔夜饭差点吐出来,“可以放我下来了……银己!”
“哎。”银己一边将他放下来,一边摸了摸被敲疼的后脑勺,小声嘟囔,“不就是摸了把……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莫非金鹏的也摸不得吗?”
向前走了几步活动筋骨,金恕不冷不热给他一个眼神:“你在说什么?”
真说出来以后他连金恕的头发丝都摸不着。
银己装模作样咳上几声,揽住他的肩往山林深处走:“哎我猜的真准,果然有水仙的残留气息,一路顺着往里不远处大概就能抓住她本人了……”
他胡言乱语向来有一手,金恕也有对策。
“低头。”
“嗯?”
金恕忽然凑近,嘴唇有一瞬间的相触,这点心底温软的抚摸逐渐化作涌入体内的异样灵力,有些不对劲。
“哥……”银己道。
金恕抚过他的额间,轻声问:“刚才你在想什么?”
金鹏有使人百分百吐真话的能力,以往银己都会有所防备,可方才美人计让他彻底着了金恕的道。
“说,在想什么呢?”
“……哥,你的屁股真的很软,手感很好。”
“……”
啪!
银己现在不止后脑勺疼了,右侧帅脸也多了一道浅红的巴掌印。
金恕收手:“不该问你的。”
正事要紧,金小当家选择以后再算账。
向里走了百来步,参天巨树骤生,成堆的枯叶拦住前路,只留下一道通向深洞的小石子路,铺着润湿的杂草。
“水仙气息更浓郁了,她就在里面。”银己道。
金恕点头:“好,那我们现在进去——怎么了?”
或许是他的错觉,银己直勾勾盯着他的脸,视线逐渐从他的脸向下,移到那张薄而润的嘴唇上。
吐真的效果还没过去,银己张口即:“哥,我想亲你。”
金恕:……
银小将军现在左右脸颜色对称了。
金恕揪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先、办、正、事。”
“哦。”
自己下的吐真术怎么还能怪他,原本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的,如今说出来又不乐意了。
银小将军心里苦,银小将军不敢说。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金恕苍白的肌肤上透着一抹不同寻常的红色,像雪后红梅一般夺银眼球。
“哥……”
“嘘。”金恕忽略小狗摇尾巴的语气,“你听。”
山野中,传来一阵清越又悠灵的歌声,像雨后露珠,如不用心聆听还注意不到。此刻万籁俱静,只有这道神秘歌声落入他们心中,不觉迈步向石子路后。
越向里,清雾渐渐升起,掩盖来时路。
金恕:“前面有人。”
银己的声音贴着耳根:“哪里有人影?你看错了吧。”
前方堆积着白蒙蒙的雾气,再一眨眼,那俏丽的黑影消失不见。他似乎真的花了眼,可金鹏眼力极好,他正值华年,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会……”金恕又向后退几步,正好抵上银己宽阔的胸膛,“你做什么?”
银己起初没什么反应,片刻后扶着他的双臂:“没什么,我们继续向里走吧。那妖怪绝对藏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
金恕却没立刻行动,反而松了力:“我中暑了,走不动。”
他撒娇般的示弱少之又少,化作平时银己绝对会得寸进尺占他便宜、吃他豆腐,可现在身后的少年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金恕重复一遍:“我中暑了,走不动。”
“啊,这可有些难办了。”银己贴在他耳后说,“娘子,我们坚持一下。先去把水仙妖收拾干净,我再带你找医师,行不行?”
“……”金恕不动声色,略微别过头,像闹脾气。
银己又哄:“拜托了,夫君我身负重任,你多体谅一下。”
金恕终于松口:“好,你扶着我。”
听到他这句话,银己立刻扶住他的胳膊,打算这样搀扶到少年的迷雾中。但他甫一动身,便觉腹部传来前所未有的冷意和刺痛!
银己不敢置信,视线从腹部的空洞上移,落在金恕冷若冰霜的面庞上。
“……娘子?”
“别用他的模样来骗我了。”
“娘子,你在说什么?”
金恕神色更冷,衣袖血迹未干,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他轻轻抬起左手,搭在“银己”胸膛前,动作无比温和,却带有刺痛到神经的折磨,浪涌千丈,硬生生将其撕裂成原形!
“我说,别用我弟弟的模样来骗我。”
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株凋零的水仙花。
——分身。
耳畔忽然传来甜美的笑声,像在吐丝结网,牵扯人心底的神智。
如已问:“小公子,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金恕答:“伪装模仿相当拙劣,银己根本不会是这样轻佻冷血的性子。”
“哦,那倒是我流于表面,关注得不如你这娘子仔细……”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咯?”
金恕站在原地,指节泛白,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或者说反驳她的言论。
一厢情愿?
绝对不,但又能是什么情感夹杂其中,让他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呢?
“无话可说了?小公子,看来你对自己的心意还不如我了解的透彻呢。莫非我又知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你说,如果我现在去告诉那位小郎君的话,他会不会很高兴?”
“他不会相信你的。”
“——可他相信你啊。”
金恕的动作肉眼可见一顿,如已的笑声带有更加明显的恶意。
“可怜呐,多么一个丰神俊朗的小郎君,这辈子就要栽在你这不开花的铁树上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地面上孤零零的水仙花被风刃卷成粉碎,传声的通道因此毁坏,一时重归于静。
金恕冷冷道:“他会想明白的。”
可宁静只是一瞬,眨眼间他跟前又迅速重新凝结出一株水仙虚影,星斑点点。
“他想明白了,你又该怎么办呢?”如已的声音忽然贴在他唇侧,“小公子,我怎么看见你的记忆里都是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