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只一瞬没了影,再一回头银己已经把他的行李都摆了进去,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枕头,甜蜜蜜地将单人床布置成双人床。
就差点玫瑰调情了。
金恕:……
银己:“哥,怎么样?”
银己真的从腰包里摸出一把玫瑰花瓣,小心翼翼地撒在床被中央,甚至还用手机拍了一组氛围感九宫格。
金恕:…………
他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又被坚强的意识拽回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从哪里学的?”
“人间花样百八十种,这才第一种增加情调的小方法~”银己心满意足发了朋友圈,“放心,哥,以后都不会无聊了。”
不会无聊不代表不会无语。
金恕呼出一口气,背过身,看不清表情:“睡觉。”
他原以为会更加折磨鸟,可银己出乎意料地老实,衣角都没擦过三八线。
夜深露重,晚来闻鸣。
金恕的睡眠很深,忽然不知为何惊醒,本能看向身侧。
银己面朝他这一边,眉心紧紧蹙着,额间淌着虚汗,呼吸急促起来,硬实的胸口起伏逐渐剧烈。
做“梦”了?
对,今天满月。
望月兽在满月之日最为脆弱,会被过去或心底的梦魇折磨,生不如死,直至千百年后。
看着他难得如此讨人怜的模样,金恕不知在想什么,身体本能地挪过去,轻轻拍着他的发顶。
“没事的。”金恕道,“我在。”
有他的气息、触感、声音,银己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表情也不再忍耐痛苦,更像是苦痛后的舒缓,身子却讨宠似的,凭借体型优势一把将金恕抱在怀里。
“!”
金恕呼吸一顿,任由他抱,轻抚着他锋利的侧脸。
“……行了,睡吧。”
月亮不会再伤害你了。
有我在。
银己像听见了极为重要的许诺,又将他抱得更紧,热气尽数扑斥,气温似有升高,又凝结着窗沿外的月夜。
次日早,金恕甫一睁眼,便是银己那张放大数倍的帅脸。
他受惊一个耳光打过去,还没有真切实感就被银己握在手中,引领着轻轻贴在银己脸侧。
金恕:“……你又想做什么?”
“哥,昨天满月夜。”银己哑声道,“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金恕一时沉默。
“没有。”
“真的吗?”
“真的没有。”
银己又好奇,凑得更近,抵住金恕鼻尖:“你睡着了怎么知道呢?”
金恕:……
“哥?”
这叫的不像是哥,像是才洞房的发妻。
银己是不达目的善不罢休的性子,听不到他的回应,又学小孩使劲在他颈间蹭来蹭去。
“别动,痒……”金恕象征性地推了推他,果然没推动,对上他暗沉沉的眼睛,破罐破摔,“我昨晚根本没睡着,因为你一到满月就开始磨牙鬼叫,我跑到阳台都还听得见。”
银己:“我怎么不知道我磨牙?”
“磨牙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磨牙,就像郁大人永远不会承认那狮虎兽驮鸟的木雕是他刻的一样。”金恕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晃了晃,“需要我今晚给你录音吗,拍视频也行。”
没记错的话,他们今晚会因涉足原野寻找水仙妖怪而露宿荒郊,根本没有客栈这种条件。
银己低下头,悄声问:“野战也行?”
咚!
银灰色外壳的手机冰冷无情地砸到他英俊面容上,这宛若整容级别的翘鼻差点轰塌。
金恕已然起床更衣,袖扣遮住透白的手腕,包得十分严实。
他一面背对银己束腰封,一边吩咐道:“那只水仙妖死了,茶楼也存在不了多久,这一切都是化虚为真的假象,所以五分钟内收拾干净所有东西,否则今夜你就自己一个人晒月亮吧。”
顿时房间一干二净井然有序,连地毯上的破洞都被针线密密缝上。
银己一身劲装,斜靠在大门外,卖萌似的对他眨眨眼。
金恕漂亮且平静的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小小银抬头的前一秒,才转过脸:“你的潜力真是无穷无尽。”
-
他们行走在椒山最边沿的街县,乍一看像偷溜出来的贵公子,又一看还是两龙阳之好的贵公子。
此番正是受椒山山大王之请,除去作恶已久的水仙双姊。为避免打草惊蛇且锻炼小辈,池云停拍案决定,由银小己秘密潜入椒山,扫除邪恶势力。
当时银己极不情愿:“大人,非得我吗?我还是个伤病员!”
他看向低一阶的郁萧,等待对方能说几句好话,来让大当家打消这个念头。
可他忘了二当家是妻管严。
郁萧收到他的求助:“你的风寒前天就好了。”
“我脚疼……”
“金恕,你也去吧。”池云停温声道,“当作历练。”
金恕没有什么反对,听话点头。
“哎,我要去了!”银己话到嘴边一秒改口,“我陪我哥。”
池云停:“不是脚受伤了吗?在寨里多休养几个月,让敖泊粟来当营养师,保证养得又胖又白。”
听着像养猪。
银己不管不顾,一把揽过金恕的肩:“受伤归受伤,我皮糙肉厚可耐打,但我哥细皮嫩肉的没我干体力活可不行啊!他平时吃甜豆花都能把舌头咬流血——”
池云停和郁萧对视一眼,露出属于长辈的轻笑:“也行,有劳银小己照顾金小恕。”
金恕暗中躲过银己乱摸的恶手,冲二人微微欠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他像躲瘟神一样,可瘟神相当快活地继续跟着他。
大堂内一时只剩下池云停和郁萧。
“养的白菜长大了,学会拱院子里的另一颗大白菜……”池云停叹息,“总归成没成都是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郁萧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扣好他最高层的纽扣,将碍人眼的锁骨从眼前抹去。
完成该项本职工作后,他才道:“至少不需要添双筷子或者少个碗。他们有追寻自由的权利,就看银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嗯嗯,你快去教他几个撒娇卖萌的方法,你昨晚不是可会了吗?”
“我从他那里学的。”
池云停一愣,轻哼一声,反手握住郁萧蠢蠢欲动的大手:“走啦,给兔吟扫墓去。”
-
回忆在此结束。
银己停下,晃了晃他的手:“西北方商铺一号位。”
金恕这才回神,顺着方向看过去。
商铺才开张不久,门口贴有春联,灰砖青瓷,装修素雅,围观的山精也不知在卖什么东西。
他们挤过人群,只见一个顶着瓜皮帽的男地精站在柜台前,摇头晃脑,念念有词,手中碰着一个黑漆色的宝盒,吸引了不少视线。
“妖无立身之本,不得创下家业。我有勇气盘下铺子,则说明有镇世之宝!”老板将宝盒高高举起,“就是这个如意盒!”
围观群众大喊:“这种盒子连青丘遍地都是,有什么稀罕的?”
“那是你见识短浅,这如意盒里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因人而异,每一次打开绝对都是你们心之所想!”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真的吗?”“就听听得了,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骗人咋办?”
老板挥挥手:“我们不收那几个钱,大家都来试一试,若是假的我倒补偿大家几串钱!”
有个中年左右的地精搓搓手,打开如意盒,真的捧着里面出现的黄金,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离开。
老板:“这回信了吧?”
众人蜂拥而上,场面十分混乱。
热闹之中,角落的两个人格格不入,如同乱流中泛白的礁石。
银己敛眸,盯着金恕的侧颜:“发现了吗?”
金恕颔首。
“——老板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