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很好的一顿饭最后却吃得不欢而散，林怿川想，怎么不算一种提前灵验呢？可这么告诉自己后，心底又萦绕一缕怅然不散。

林怿川穿着纯棉睡衣，随意地躺在被子上，手机被随便地丢在床边，只差几厘米就要掉到地上，但他没有在意手机，而是静静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一开始聚焦于墙角的纹路，渐渐地视野模糊眼神泛散，不知不觉地竟闭上了眼睛。

身体在放空的思绪中仿佛飘起，变得轻盈，林怿川再度睁开眼是被腹部刀绞般的阵阵剧痛所疼醒，可所处的地方却不是熟悉的主卧寝室，抬头的天花板不是四四方方的形状，而是长条形，且每隔一段距离凹嵌着灯泡。

林怿川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却很犹如天人感应般地知晓这里是医院，这个认知在脑海中钉下时，随即而来的是浓郁又刺鼻的消毒水味，接着是肚子再度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刺激肠胃。

走在医院侧门入口的小走廊，林怿川一边手心捂住肚子，微微佝偻着腰，一边沿着挂在头上绿色指引牌来到急诊——大晚上看病，也只能走急诊了。

然而腰腹处的疼痛似海浪一样不停歇，褪去时如藤曼纠缠阴魂不散，涨潮时汹涌得仿佛恨不得冲撞得晕厥，光是急诊窗口挂号的几分钟里，林怿川已经被来来回回地被折磨数次，当他离开挂号窗口时，面容已与天花板是一个色。

即使是半夜，医院也永远是不缺人的地方。医生、病人以及陪护的家属来回走动，或者神色匆忙步履短促，或者是步伐迟缓，如林怿川每一步都踩不实地板，抬足间有种挪动的艰难，区别在于别人身边多有一个面色忧虑的人搀扶着，而林怿川形只影单。

急诊室门口排着队，林怿川前面还有3个人，诊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洗得黯淡的红色碎花上衣，面容满是积劳的褶皱，眼角向下耷拉眼袋沉甸厚重，正疲惫地嘴唇蠕动地说着什么，但声音比较轻，又隔着一段距离，林怿川听不清，也无力去聚精会神。

由于闹腾的常委，他现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力气在吞吐间流失，稀疏平常的站立都变得耗尽。

不一会儿，林怿川瞧着诊室门口旁贴着的“胸痛患者优先”告示，余光注意到显示轮号显示屏，忽然才想起来这是按排号就诊的而不是排队先到先得，挪步到荧绿长崎坐下时有种自己智商下线的感觉。

许是坐下后神经随之稍微松懈，肚子的剧痛立即变得前所未有的剧烈显著，林怿川本能地弓腰蜷缩起身子，即使这样并不能缓解痛苦和脸色的苍白。

埋首于膝间，时间的流速一下子扭曲如线，快如奔流的同时又好像慢似流脓，林怿川混沌的意识忽然冒出一个疑惑：自己过号了吗？

俯首久了，猛一抬头气血上晕，只觉头重脚轻眼前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起，耳边听到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女生无奈的声音：“我知道啦，只是摔了一下问题不大的，而且我朋友一直陪着我呢。“

林怿川甩甩头恢复视野，侧头看见两个肩挨着肩地走着，一方伸手要搀扶另一方，另一方略嫌弃地推对方要拒绝。

身体的虚弱堆砌的精神上的疲倦，层层叠叠的无力感如泥般粘覆上来，无声无息也没有重量，却犹有实质地的流逝感，浑身的气力一瞬间都顺着引力消散……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股苍白的悲戚和难以言表的挫败感。

中学时候在宿舍学校挑着台灯熬夜苦读，通过高考离开农村；大学时在教室和实习公司连轴跑，为了请假软磨硬泡辅导员无数次，终于拿到不错的offer得以留在大城市；毕业至今四年已经数不清楚因工作失眠了多少次，现在在组内属于相对拔尖的水平。

林怿川一直以为自己终于在大城市站稳脚跟了，眼下境地却赤裸地告诉他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事实上他于这座城市仍旧只是漂流的浮萍。

焦虑着工作，敷衍着生活，迷茫着未来，什么都没错过，到头来又好像一无所获，以至于现在连一个刻意陪同自己看病的朋友没有——就跟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