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林荃又会逆反下，不曾想没有。将最近两次月考的试卷一一浏览过，林怿川大致有数了，在床沿坐下再度开口：“虽然妈是让我辅导功课，但毕业太久我能教你的也有限，更多的是给你一些建议，至于听不听是你的事情。”

林荃英语首要问题就是词汇量不足，词汇不足的前提下谈阅读理解、语法、作文等都是无稽之谈，所幸现在处于一轮复习，正式巩固基础的时候。英语之外是语文，林荃阅读理解的信息提取能力实在不敢恭维，作文偶尔也偏题，林怿川逐一给他分析讲了些技巧。

至于优势学科，林荃要做的是保持住，而物化生等中规中矩的学科，他能提高最好，不能就稳住，专心补短板。

林荃侧头，见林怿川神情认真没有半点嘲弄和不屑。他目光在林怿川鼻尖和喉结处停驻一会儿，停下头不知道想了什么，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荃意外的配合让林怿川不禁多说两句：“如果不想被人管着，就给自己考个好大学，否则学费生活费都要向家里伸手，哪有底气谈独立？”

好的学校不仅意味着头衔、师资等显性优势，还有很多隐性价值，比如基础设施，名牌大学占地面积大，体育馆游泳池等配置齐，教室宿舍更宽敞且空调配置更全；资源方面，有的学校没有保研名额，有的学校保研、国内外交换生、校企合作项目等数量数都数不过来；最重要的是人文方面，好的学校遇到正常的老师同学概率更大。

林荃面色微沉，每次交补课费都要被念叨好好学习考上好学校的回忆翻涌，烦躁地抓了抓脖子，不太服气地说：“说得好像我考不上人生就完蛋了一样。”

林怿川再次与他拉开距离：“不至于，但平台可以兜住下限，你非要多吃苦也随意。”

林荃疑问：“什么平台？不是学校吗？”

“……”林怿川：“出门别说你是我弟。”

林荃冷哼一声：“谁稀罕有一个不正常的哥哥。”

林怿川不在意，准备离开房间时灵光一闪，忽地捕捉到“不正常”这个字眼，心中一紧，不祥的预感使他顿住，抱臂于胸：“你什么意思？”

见林荃一怔后慌乱的表情，林怿川更加确信他不对劲，上前一步施压：“我哪里不正常？”

林荃目光躲闪，揪紧试题卷子的一角，面对林怿川的强势心跳不受控制地无措加速，可嘴上仍试图找回场子：“你自己清楚。”

没有明说，但林怿川确定了，林荃知道他的性取向。

林怿川更在意的是林荃怎么知道的，林荃脸上前后浮现尴尬、心虚等神色，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咬着牙：“我看了你那些书。”

一时间针落可闻，猜测是母亲泄露的林怿川后知后觉地皱眉：“那些书不是被丢了吗……你翻我东西？”

“谁翻你东西了！”林荃猛地站起来：“妈要丢掉的东西，我捡回来一部分而已。”

林怿川面色嘲弄，但纠缠这个没意义，问：“那些书呢？”

顺着林荃的手指，林怿川打开房间的柜子，里面的书没有预想的多，抽屉上方的单格里放了十几本书。三本是三毛的，几本是杂志和网络小说，很糟糕的是还有两本耽美小说和耽美漫画，光是看了名字林怿川就能回忆起里面少儿不宜内容的那种……饶是林怿川，也不由得有些窒息。

林怿川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心情和脸色一样复杂，看着林荃欲言又止好一会儿：“你都看了？”

林荃别过头：“看过一些。”

林怿川迟疑地问：“你的性取向……”

“我是正常的！”林荃厉声打断。

林怿川沉默，联想到医院时林荃给他解围，没问林荃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纠正他现在的用词：“行。这些书我带走了，被看见对你也不是好事。”

晚上，林怿川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醒了。

前往医院路上，林荃对林怿川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林怿川没有说话，除了父亲外家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母亲知道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他不在家时翻了他东西。为此他和母亲大吵了一架，母亲几乎在电话说尽了侮辱性的话语，甚至扬言要跟他断绝关系。

林怿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同性恋就是不孝顺、品行低劣，血缘和二十年的相处难道这么脆弱吗？

他清楚记得那天，一开始他还很气愤地跟母亲争辩，到后来整个人如坠冰窖，身体内跟有块巨冰在散发寒意、掠夺他的力量和温度，以至于颤抖中他双手双腿片片发麻、麻药发作一样使不上劲，甚至连主动挂断电话都做不到。

他就瘫坐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听着电话里不断的骂声，像溺水的人挣扎在苦海。等到一切结束，再艰难站起身时林怿川有种死而复生的恍惚，模糊的视线令他手背一抹眼睛，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