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后的高铁班次虽然减少,但好买得很,林怿川直接挑了最快的那一列。再踏出高铁站,喧嚣嘈杂的吆喝声讲话声海浪般扑打而来,几步之外围着众多肤色蜡黑的中年男人,他们见人从高铁站出来就跟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缠上来,拦人式的动作和呵斥般的大声量为自己的黑车生意招揽顾客。
林怿川打心底抵触这种越界的行为,但也清楚这是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地方生态,以往他是不会理会这些人,但现在事态紧急,小地方的高铁站附近基本都被黑车产业链垄断,他为了尽快赶往医院,只能选择他们。
顾不上吃完饭,林怿川直奔医院住院楼父亲所在的楼层而去,跑过的每一处都弥漫一股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哪里也都有神态各异的人们,问诊的人有的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一副明显松口气的神态,有的在坐椅上忐忑不安,甚至有的明明很忧虑但搀扶着行动不便的家人还是强颜欢笑地进行宽慰。
马上要见到父亲,一路上泛滥的各色猜测再抑制不住,林怿川边找地方边忍不住想:为什么会摔到腿失去知觉?难道是真的中风吗?父亲好几年前就体检出了高血压,如果真的是中风症状,会不会瘫痪风险?
即便他与家人的关系关系微妙,谈不上多亲厚,可一想到最坏的可能性,林怿川还是在滋生的恐惧中一阵心慌。
再次给母亲发消息并确认目的地的位置后,林怿川又花了十分钟,终于找到父亲床位所在的地方。
“妈,爸醒了吗?”
走廊的右侧,一张略显暗沉的白色单人床依靠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脸色灰黑眼角满是皱纹的中年男性,而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正拿着湿毛巾轻轻给他擦拭手臂和脖颈。
父亲还昏睡着,身上插着着好几条针管,输液瓶悠悠地点落水滴,父亲的床位不在病房里,竟是在狭窄吵闹的走廊,林怿川下意识为此皱眉,但眼下还顾不上这个琐碎细节,重要的是进一步了解情况和医生的诊断。
见到林怿川,母亲面露喜色,听到林怿川询问又长叹口气:“医生说检查结果不容乐观,但发现得还算及时,这两天能醒过来的话应该没有大碍,只是后续饮食和作息要严格注意,好好调理身体。”
母亲将检查报告递给林怿川,抹了把眼泪:“妈妈没读过什么书,医生说的专业方面的东西和检查报告我也不太懂,现在只希望菩萨保佑,你爸爸能快点醒过来。”
林怿川仔细翻阅了检查报告,一条条地对比过结果值和参考区间,他的医学知识储备也很少,索性招聘过程中也偶尔会查看人选上传的体检报告,一来二去也接触过来一些案例,对于一些项目的异常情况了解了些风险和严重程度。
他拿着检查报告在医生诊室门口站了会,待医生空闲时与沟通了一会儿,弄清楚了父亲的情况。除了高血压外,父亲平日本身就尿酸偏高,国庆期间海鲜和动物内脏吃多了,代谢又慢,两者化学反应下直接将身体风险引爆了,以至于摔一跤直接腿部神经麻痹;摔倒后气血不通畅,又在阴冷深夜地板上躺了一晚上,直接把人的心血熬虚脱了,所以被母亲发现时情绪剧烈波动下气血攻心,使得已经岌岌可危的身体和精神直接崩了。
经过一番急救,父亲现在状态已趋于稳定,但还很虚弱,恢复意识了也有不短长期治疗调理的时间,且可能遗留局部神经麻痹的问题,以后饮食要清淡,少熬夜适度锻炼,切记保持身心愉悦。
林怿川拿着手机将医生的诊断和叮嘱一一记录,再三确认现状只能先等父亲自行醒来后才离开诊室。
许是林怿川回来了,不再是独自一人的母亲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所缓解,这两天面对各种突发情况、独自留守医院积压的负面情绪和心里话一下子有了发泄口,当即拉着林怿川断断续续地复述当天做的事情、意外发生时的情况和她一系列的心理活动,说着说着又是两眼含泪,开始自责自己睡太死,没能早点发现父亲的异样。
林怿川递过去几张纸巾,关心地问:“妈,你晚饭吃了吗?”
母亲摇摇头:“你爸身边只有我,哪里敢随便走开,中午都只是随便扒了几口饭。”
父亲暂时没有大碍,林怿川刚想说他也还没吃,不如一起下去吃饭,就听到母亲说:“还好你回来了,你在这里守着你爸,我先下去吃饭了,还得回去看看你弟。”
说完,母亲兀自地离开了。林怿川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远,一直到消失在楼梯口,想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问一句他紧急赶回来累不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巨石落地,闲下来的林怿川终有空看手机,锁屏页面全是金钊发来的消息提示,密密麻麻将屏幕都挤满了,点进去一看,发现全是文字消息,很方便他快速接受信息。
【下高铁了吗?吃了没有?】
【发个地址给我,我给你点外卖?】
【伯父身体怎么样了?】
……
【照顾好自己,不用着急给我回消息。】
诸多的消息,林怿川没意识到自己唇角已勾起弧度,原本的失落一扫而空,他给金钊回复:【在医院,情况比想象的好些,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金钊秒回:【想吃什么?和地址一起发过来。】
林怿川将地址发过去,想不到吃什么,环顾一遍附近的其他病人:【随便点些味道小,方便吃的东西吧。】
金钊切换位置,想给林怿川点些特别的,汉堡快餐直接排除,粥类吃起来不方便,烧烤味道太重,看了一圈顿觉自己的想法不妥,最终选择给林怿川点了家常的煲仔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