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平静下的暗流
场景：龙象塔下、天池边、七星路“希望老友粉”店
时间：2116年6月（小念来后一个月）
小念来了一个月了。
她已经学会了唱那首白话童谣，虽然总是跑调，但唱得很认真。每次唱到“阿嫲佢叫我去睇龙船”的时候，她都会停下来，问希希：“阿嫲是什么？”
希希说：“就是奶奶。”
小念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没有奶奶。
她什么都没有。
但她现在有了。
22号说她有做粉的天赋，比沈念强多了。小念第一次学做老友粉的时候，22号在旁边指导：“酸笋是灵魂，豆豉是筋骨，火候要够猛，少一点都不对味。”
小念认真记着，手里的铁勺翻飞，虽然第一碗糊了，第二碗咸了，第三碗终于能入口了。
她端给阿灯尝。
阿灯尝了一口，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小念，你有天赋。”
小念的眼睛亮了。
“真的？”
阿灯点头。
“真的。比你念哥强。”
沈念在旁边不服气。
“我还没学呢！”
希希笑他。
“你学了一百年追天鹅，还没追到。学做粉，怕是也要一百年。”
沈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学了。
他还不想放弃追天鹅。
小念还没开始追天鹅，沈念说“不急，慢慢来”。
他带小念去天池边看那些黑天鹅，小念问：“为什么要追它们？”
沈念说：“因为好玩啊。”
小念看着那些优雅游动的黑天鹅，摇摇头。
“它们不想被追。”
沈念愣住了。
一百多年了，从来没人说过这话。
他想了想，说：“那……那我看它们就行了吧？”
小念点头。
“看可以。追不行。”
从此以后，沈念真的不追了。
他就坐在天池边，看着那些黑天鹅发呆。
希希说念哥变了。
阿灯说，是小念让他变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小灯发现，那些光点，少了。
傍晚六点，龙象塔下的灯准时亮起。
小灯站在灯前，和那些光点说话。
这是她每天的习惯。
那些光点围着她转，告诉她今天有哪些愿望来了，哪些实现了，哪些还在等。
但今天，不一样。
那些光点，少了。
不是少了一两个，是少了很多。
小灯数了数。
原来有几百个，现在只剩三百多个。
她问那些剩下的光点。
“它们去哪了？”
那些光点只是闪，不说话。
小灯的心揪紧了。
她跑回店里，找到阿灯。
“妈妈，那些光点少了。”
阿灯正在灶台前做粉，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铁勺停住了。
“少了？”
小灯点头。
“少了很多。我问它们去哪了，它们不说话。”
阿灯的眉头皱起来。
一百多年了，那些光点从来没少过。
它们一直在那里。
等着被人听到。
等着被人记得。
现在，它们去哪了？
她放下铁勺，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龙象塔下，那盏灯还在亮着。
阿灯站在灯前，看着那些跳动的光点。
确实少了。
她能感觉到。
那些光点里的情绪，也比以前更不安。
它们在害怕什么？
希希跑过来。
“姐姐，怎么了？”
阿灯指着那些光点。
“少了。”
希希愣住了。
她走近灯前，伸出手。
那些光点飘过来，绕着她的手指转。
“它们说……有东西在吸它们。”
阿灯的脸色变了。
“什么东西？”
希希闭上眼睛，像是在听。
那些光点闪得更快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
“它们说，有一个地方。很黑。很冷。它们被吸进去了。出不来。”
阿灯的手攥紧了。
很黑。
很冷。
吸进去。
她想起什么。
沈夜。
那些黑暗。
但沈夜说，那些黑暗已经被劝好了。
它们不会再回来了。
难道——
小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妈妈，我能感觉到它们。”
阿灯低头看她。
“感觉到什么？”
小灯指着那些光点的最深处。
“那里，有人在叫它们。”
阿灯的心里一紧。
那里，是当年沈归执念藏身的地方。
那里，是系统暴走的源头。
那里，早就空了。
难道——
晚上八点，所有人围坐在龙象塔下。
阿灯把光点变少的事说了一遍。
沈夜站起来。
“我去看看。”
阿灯拦住他。
“你不能去。你上次——”
沈夜笑了。
“妈，我上次是从里面出来的。那些黑暗认识我。我去，比谁都合适。”
阿灯看着他，眼眶发酸。
一百多年了。
他还是这样。
一有事，就第一个站出来。
希希拉住沈夜的手。
“二哥，我跟你去。”
沈夜低头看她。
“你去干什么？”
希希指着那些光点。
“它们认识我。它们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夜想了想，点头。
“好。一起。”
小灯也站起来。
“我也去。”
沈夜摇头。
“小灯，你留下。守灯。”
小灯看着他。
“可是——”
沈夜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灯，你是守灯人。灯在，你就在。那些光点，需要你守着。”
小灯的眼泪涌上来。
但她点头。
“好。”
沈念走过来，一把抱住沈夜。
“二哥，你早点回来。”
沈夜摸摸他的头。
“好。”
阿灯走过来，站在沈夜面前。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沈夜。”
沈夜看着她。
“妈。”
阿灯说。
“平安回来。”
沈夜笑了。
“好。”
他和希希转身，朝龙象塔走去。
走进那扇门。
消失在黑暗里。
深夜，龙象塔下只剩下阿灯一个人。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那盏灯。
白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阿灯。”
阿灯笑了。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