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片不解风情的梨花瓣从两人视线中间飘过，落到镜凰的鼻尖，惹得一声喷嚏，这份相视无言的静谧才算作罢。

她抬手拂了拂鼻尖，坐直了身子，不理会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玉琊，径直跳下去。

双脚沾地之前，镜凰脑海里闪过玉琊那副笑脸，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打个喷嚏而已，何以乐成这副模样？

她心中所想若是被玉琊听见，玉琊定是要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但也不说话，就在心里悄悄道：整片梨花林都是我的仙力所造，这花瓣嘛，当然也受我的仙力所驱。——噢，也不是说我存心让你打这个喷嚏，都是无心，无心之举呀。

此述并非空穴来风。玉琊上仙确有读心之能。只是，玉琊上仙此刻并无心思去读别人的心，他连自己的心跳都管不好。

彼时，梧州的仙人都喜欢穿广袖长衫，还喜欢在臂弯处挂一条垂绫。镜凰也不例外。她身子刚落下去时，一袭广袖还有那条石榴红的垂绫尚留在枝丫上没有被牵走。

玉琊伸出左手探去，虚虚地将手掌压在一只广袖上。丝绸触感微凉，很快被她拖走，从掌面滑过，像极了他刚来长恨山时，用仙力融化的第一层冰雪……

广袖被顺滑地带走，那条垂绫却不干脆，走时还剐蹭着他的指腹，偏要留下些更真实的触感，将他的心拨得更乱才肯罢休。

玉琊的目光顺着那条垂绫而去，既见镜凰外罩薄纱，垂下的半头银发堪堪没能挡住被束起的纤腰，另外半数银发梳作角状双环，鬓间金钗流苏微摇，他眸中的光芒便也跟着摇。

耳闻万物声，梨花如雨下，微风拂面过，清香幽自来，尽给美人作了陪衬。

镜凰似有所感，回眸看去。玉琊也有所感，在她目光转过来的上一秒便将视线移开，只当自己在赏着远处的梨花落。

玉琊坐在枝丫上，背靠树干，一条腿屈着，手臂搭着膝盖，目眺不知何处，衣摆垂落，随风轻扬。

镜凰总在想，若是那一身墨衣锦袍换做白色，又该是何等仙人之姿？

在镜凰看不见的那张侧脸，玉琊的薄角勾起。他等会就下山买几身白袍回来。

玉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扭头冲镜凰笑道：“新得了一味好茶，镜凰上仙可愿与我对饮？”

镜凰没有即刻应下，也未转过身，就那般侧目看他，须臾，才道：“你邀我，自是不会拒绝的。”

梨花林随处可见矮几小凳。

玉琊喜茶道。

梧州众仙皆知。想同玉琊打好关系，送茶都对了！只是……玉琊嘴挑，没几样茶能入得了他的眼。

这新得的雨前龙井，倒是极对他胃口。

镜凰没问他这茶哪来的，安静地一口一口小啜，一如往常——她总被他扰了安眠，他总邀她同饮。于梨花林间，彼此间虽话不多，但心旷神怡。

一般而言，等一壶茶下了肚，玉琊才会寻些话头与她闲谈起来：“先前你说，喜欢我这梨花林。缘何不去梨云梦？每位上仙的仙居都是自拟的，你若喜欢，梨云梦里便可有一处独属于你的梨花林。”

镜凰托着那只影青釉垂柳茶盏，浅浅喝着盏中的茶，喝完，将茶托放下、茶盖盖上，不温不火地扫他一眼，轻飘飘道：“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