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州荒神界一殿五院三域十二宫,皆为修士,另有三国皆数非修士——俗称,凡人。但梧州不一样,梧州上下皆为修士。修士十八境,破境可成仙。
梧州的仙,都住在梨云梦。只有一个仙不住在那里,那就是玉琊上仙。玉琊上仙性子怪异,偏要一个仙孤零零地住在那长恨山。
长恨山地处极北,是梧州最为严寒之地,自山巅至山脚平地数里,无一不覆着白雪,终年冻骨。
玉琊上仙相中了这地方——清冷无尘、寂然孤绝,实乃一处宝地。经他一番改造,冻雪消融、四季如春。他依凭自身喜好在山上栽下了茶树、梨树,闲时便煮茶观花,好不自在。
梨云梦的众仙看懵了:既是看中这地清冷寂然,缘何又将其改造成一片繁荣?但总归,长恨山变成了玉琊上仙的仙居。
梧州的修士知道了,途径此地都要朝长恨山的方向拜上一拜——对,在离长恨山十几里的地方走过,都要双手合十,向那隐于云雾的山头虔诚拜三拜。
——毕竟是整个梧州唯一的‘土地’仙,不是世家里庙里寺里供奉的那些‘雕像’仙,也不是住在梨云梦里的‘传说’仙,玉琊上仙是‘亲民’的!
甚至有的修士,还会专程拿上三支香来拜。就盼着玉琊上仙看合了眼,要收他们做仙童呢。
不过,他们要是知道长恨山内的情况,一定会懊悔地痛骂一声:靠!香少烧了!长恨山竟是有两位上仙!
玉琊上仙住在这里,镜凰上仙很喜欢这里,尤其喜爱那片盘旋在半山腰的梨花林。白云如絮,花开如雪,像一头沉眠的雪兽静卧山腰。
她喜欢这儿的景致,所以常来此地——睡觉。
梨花林中央有棵最年长的树,枝干虬劲粗壮,枝丫横斜舒展。坐着枝丫、倚着枝干,闭眼小憩。风轻拂,满树梨花瓣娇羞着簌簌飘扬,亲吻她的衣襟、衣袖、衣摆,落了她满身。
“镜凰。”
好像有人在喊她。那声音缥缈,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如春风,教她抓不住。
她懒懒抬眼,异色的瞳子流转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泽:左瞳妖异嗜血,右瞳清澈圣洁,盛入了满目的白色梨花,一面修罗,一面谪仙。
她见眼前无异,长呼出一口浊气,又将眸子闭上了上去,微微调整了一下身子躺得更舒服些,又要嗅着梨花香沉沉地睡去。
“镜凰。”
刚眯了一会儿,又听见那声音在唤她。她鼻间发出一声不满的气音,继续睡。
眼皮子透来的光影晃了晃,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唤:“镜,凰。”这次不是从远处飘来的了,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自耳边响起。
云祝瑶双眸一睁,眼前晃来晃去的那只手收了回去,食指上的那枚戒指也一并逃离了她的视线。她脖子往右侧一扭,四目相对。
她红蓝异瞳对上的,是一双丹凤眼,镶着的是一对色泽柔和的烟紫瞳。眼波轻漾如紫雾缭绕,不笑也自带三分风情。若是笑起来,更如碎星沉渊,动人至极。
此刻,那双眼正是这般笑着:“镜凰——”眼眸的主人将尾音拉得极长,拖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声音入耳,又无端添了点撒娇的意味儿。
镜凰面无波澜,盯着那双眼瞧了一会,才从喉间溢出一个平淡的“嗯”。
玉琊把她喊醒、得到她的回应,却又不接后话,这般行径,像整了点恶趣味儿,就单纯想打扰她清梦。
二人相视,又互不搭言,较劲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