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未羊楼来了位不速之客,小羊们拦不住她,让她直直闯了进去,满面愁容地追着她跑,边跑边喊道:“追风大人!请您停下!爷爷正在试用新悟来的分魄术,是万万打扰不得的呀!”
追风充耳不闻,马蹄踩着石砌的梯子上楼。她是半身人马,鬃毛色白,从头顶一直延伸到白玉马身,走路时左右左右甩着那条毫无杂质的白尾。
她一只前蹄踹开最顶层的门,还没看清那魂不魂鬼不鬼的影子,嵩山君就先呕了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出来。
“呕——”
追风赶忙用手捂住口鼻,秀眉皱起,后退几步,“咦——你这老不死的,搁这儿胡乱吐些什么呢?真晦气!”
这声音气若游丝,简直让人听着就觉得此人活不长久,甚至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嵩山君那分出去的一魄被烧了个干净,魂体本就撕扯着从里到外地疼,听见这声音一下子感觉自己要扛不住了。
“你才晦气。”嵩山君是真觉得追风晦气,疼得都要表达出自己的嫌恶之意,“少带着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病过来附染给老夫。”
“爷爷爷爷!”小羊们跟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爷爷。
“爷爷,是追风大人硬闯进来的……”
“爷爷,你怎么受伤了?”
嵩山君挥羊蹄把它们赶走:“都下去都下去。”
小羊们三步一回头地下楼,追风还能听见它们在窃窃私语。
追风不止声线虚弱,长相也尤为病态。追风瞧着就像是人类供奉在寺庙最高位的那尊白瓷像:一张巧脸五官生得最似人类,肤色却是不健康的白,连唇色也是不见血色;身上唯一的色彩,恐怕就是光投下的灰色阴影。
追风要是走到荒神界去,定是要被那些信鬼神的凡人围着好好拜一拜的,嵩山君却对她这副样子嗤之以鼻。
身为瘟魔,长得魔不魔仙不仙的,瘟病也没去给那群人族撒几个,倒是赖在魔界依着心情随手给小魔们染几个病玩。
“给你这老不死的染病?算了吧。”追风的白眼珠上左下右绕了一圈,“本菩萨有那闲情,还不如同那小鲛人多玩玩。啧,你这是被谁打了?看着好疼哦~”
嵩山君冷笑,“说出来吓死你,正是魔王下令要杀的那小姑娘。”
引来追风一阵啧啧摇头,“老不死的就是老不死的,寿长见识多,活得久了谁也不放在眼里。魔王要杀的人你也敢独自出手?”
“别说得你年纪很小似的。论年岁,你可比老夫还要老一些。”
“本菩萨可是永远的二八芳华,岂能与你相提并论?”按人族的审美,追风觉得十八太小了,三十八太老了,二十八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
可她说话有气无力,活像个垂暮将死的老人。
“你不待见本菩萨,本菩萨也不见得有多待见你。——你这儿羊骚味真重。来这一趟只是奉杜君之托告诉你一声,杜君已经找到出魔界的办法了,让其余十一魔将去他的子鼠楼里聚聚。现下,就等你了。”
嵩山君细长的眼眯起,果真见门框边有一根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短木头,上面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齿印——那是杜君召集十二魔将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