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垂眸凝视冯司允的发顶,指尖动了动,似想牵引着整个手掌去安抚眼下这个少年。最终却是在半空中停下,食指并中指挥了挥,将土枪收起。
手掌上的托举之物已归原主,冯司允当即双掌撑地给齐宣磕了一个响头,“此一拜,拜谢师兄再造之恩。”
齐宣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攥着拳头,又见冯司允各给云祝瑶磕了一个。
“此二拜,不为宽恕,只为请罚。”
他十五岁了,已不再是小孩子了,也不能是个小孩子了。他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怕是来不及做更多了,磕头是他目前你想到的最能表达感激与歉意的方式。
云祝瑶走过来,问齐宣:“我把他交给院长处理,你没意见吧?”
“没有。”齐宣答得很快,却是哑着声音说的。那是自己带着成长的师弟,说不心痛都是虚的。
“几位还要留在这儿么?那,在下先回去了?”墨玄苍适时开口。
到底是别人的泥丸宫,能少待则少待吧。
墨玄苍是第一个醒过来的,沈忌清坐起来同他打招呼:“墨兄,解决啦啊?挺快嘛。”
云祝瑶也相继醒来。只是齐宣久久没有动静。
沈忌清:“哎呀,看来师兄弟二人还有悄悄话要说呀。”他刚说完,齐宣就醒了,神色有些疲惫。
沈忌清从折扇上下来,折扇收回变成正常大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自己的宝贝折扇都塞给他玩。
冯司允也醒了,左肩和背上的伤疼得他面色惨白,爬起来时目光触及到沈忌清,忍着痛对着他跪了下去,磕下了第三个头。
沈忌清吓得后退了半步,小声问齐宣:“这什么情况?”他平生最怕别人跪他了。
齐宣解释道:“他给我和祝瑶都磕了一个。”
沈忌清明白了,这小子道歉呢。他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冯司允的肩膀,“司允啊。”
冯司允听见沈忌清喊他,将头低得更低了,“沈师兄。”
“抬起头来说话。你拜你师兄和祝瑶我能理解,但你拜我……?为什么?”沈忌清实在不知道这小子哪儿对不起他了。
冯司允看齐宣点了点头,将嵩山君给弟子们造梦让他们因为恐惧而疏离沈忌清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具体到他们那时说的每一个字。
“唔……”沈忌清听后,沉吟了一会,回头瞄了齐宣两眼,又转回来,问道:“这事儿你师兄知道?”
冯司允:“刚知道。”
沈忌清笑:“就这事儿?哎呀,那跟我磕什么头啊,这都不是事儿。”
一句话,让齐宣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让冯司允猛然抬头看他,只见沈忌清笑得云淡风轻。那笑容太过刺眼,刺得他自惭形秽。冯司允只看了一眼就匆忙低下头。
沈师兄一直都是那般笑着啊。人誉之,一笑;人骂之,一笑。多好。
“起来起来吧。哦对了,你身上的伤挺疼的吧?你等着,你去叫我那倒霉朋友进来给你看看。”说完,给云祝瑶递了个眼色。云祝瑶点头,才向大门走去。——毕竟是人家的宅院嘛。
宅院门外,被沈忌清勒令不许跟进来的洛言玉又被他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进来的第一时间,给云祝瑶作了一揖,“云姑娘,别来无恙。”
云祝瑶:“好久不见。你妹妹还好吗?”
“托云姑娘的福,已无大碍,尚在静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