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村里住着二十余户人家,每年都会给村门口的那棵古松献上各家的贡品:松针茶、小鱼干、梅果干、阴阳翠果……每家的都不带重样的。
八岁的孩子才刚体会到总角之年的乐趣:脑袋两侧的两个小揪揪被红头绳扎着,摇头晃脑时就会跟着晃来晃去,瞧着格外讨喜。
“小司允啊,又来代你家祭拜松神啊?”丽婶儿弯着慈祥的眉眼,问道。
冯司允仰着小圆脸,露出一个笑容,看得丽婶儿都开始嫌弃起自家那混小子了:“是啊丽姨!阿娘忙着照顾方婆婆,爹爹在教兄长打拳,整个家只有我闲着,自然是我来啦!”
说完,放下了背着的小竹筐,拿出来一盘扣肉,摆在那巨大的树根底下,后退两步,朝那棵跪了下去,“松神大人莫怪,实非有意怠慢,只是家父家母家兄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拜见您。方婆婆年纪大了离不开人照顾,爹爹说拳法若是一日不打就要前功尽弃,盯着我兄长日日晨起练拳,这才误了拜您的吉时。”
这话引来邻里乡亲一阵笑,就数王叔笑得最为开怀:“司允呐,要不你来当我儿子吧,瞧你那凶巴巴的爹日日对你们板着一张臭脸,诶——你来我这儿,保管你不会遭一句骂!”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冯司允也跟着喜笑颜开起来,却是对着王叔拱手:“谢谢王叔叔喜爱!只是这话是万万说不得的!”说完这句,直起身,对着王叔挤眉弄眼道:“王叔叔就不怕我回头去告诉我爹,叫他打你一顿?”
王叔大笑两声:“小小年纪就会仗势欺人了!”
冯司允冷哼一声,微抬下巴,“仗我爹的势又不丢人。”对着古松磕了个头,背上他的小竹筐,一一同在场的叔叔伯伯姨姨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道了别后,哼着小曲儿、踏着小碎步、晃着小揪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阿娘还在隔壁方婆婆家没有回来,不大的小篱笆院里,只有他爹在教兄长练拳的声音:“出拳要快,下盘要稳。再来。打不好这拳,今儿中午就别吃饭。”
冯司允听了,咯咯暗笑两声。爹爹惯会唬人,哪次不是到时候了就让兄长赶紧吃饭去?
“爹,兄长。”他跨过低矮的门槛,脆生生地叫着。
冯司许见了他,喜上眉梢,“阿弟回来啦!”迎面被他爹弹了下脑门,细嫩的皮肤一下子见了红。
冯呈奕:“臭小子,你敢动一下试试?”
冯司许抿着唇将马步扎好,一拳一拳地挥出去,嘴里哼哼哈嘿地喊着,眼睛却瞟着他爹去给冯司允取下了背上的竹筐放到一边。
冯司许酸溜溜道:“您就专疼他。”
冯司允嘿嘿笑两声,绕着冯司许蹦跳了一圈,嘴里唱道:“兄长酸,兄长酸,酸过村里梅果干——”
冯司许瞪着眼,多想照着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就来一拳啊?尤其是头顶上下颠簸的俩小发团,更是欠捶。但他爹在看着他,他就只敢干挥拳,寻思着等吃饭了再找这小子算账。
冯司许挺怕他爹打他的。冯司许犯了什么错,他爹先是一拳打他左肩,再背着他右肩来个过肩摔。“咚”地一声,脊椎骨都要裂开了……那滋味儿着实不好受。
其实冯呈奕并没有作出要生气的表情,只是他那张脸,无情便是怒相,只有笑起来时会让人觉得和蔼一些。
“小允,”冯呈奕喊了一声,冯司允就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去练仙法吧。”
“是!”冯司允大声应道,好像这样就能表现出他甚是乖巧来。进屋去拿出那本泛黄的‘秘籍’,又跑回院子里盘腿坐下,就开始照着上面的方法吸收天地灵气。“嗬”地叫唤一声,一掌挥出,他对面的竹篱笆晃动了一下。
冯司允愣了一下,冯呈奕惊了一下,打着拳的冯司许也不管他爹会不会骂他了,跑到冯司允身边蹲下就问他:“你怎么今儿忽然好像就成功了?”
冯司允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知道啊。”
冯司许被他爹拎着后衣领子丢回原位去继续打拳,“别打扰你弟修炼。”
冯司许切了一声,嘀咕道:“我也能学。”只是嘀咕给自己听的。
村里都说,他弟弟有仙缘。早年间村里就在传,他们村有神树庇佑,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能得道问仙。‘神树’说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自是村门口那颗古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