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妈妈!”苏萦很亲昵地在背后唤她,笑嘻嘻道:“油多不坏菜嘛!”
栾嫂子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端着簸箕出去了。
忙活到近午,那些话本子总算都包好藏妥。苏萦亲自编了一份目录——三排第一部《大学》其实是《如意君传》;第二排第五部《论语别裁》,其实是《绣榻野史》;靠窗那排第三部《诗经集注》,其实是《剪灯新话》……
等做完这些,她感觉脑子都用光了,下午也不想去学堂,又怕萧征管她。昨晚才把人家挠的满脸花,于情于理,今天也应该乖觉一点。
她顶不爱看他板起一张脸,脸一黑,眉头一皱,整个人一下老了好几十岁。明明生得那样好的人,这时候简直看着都没那么英俊了,让人连嫁他的念头都打消了好几分。
下午不情不愿地慢悠悠晃到上书房,居然没看到萧征的身影。
白来了。苏萦翻个白眼,缩进最后一排角落里生闷气。就为了防着他,她今日零食也没带,话本也没带,连个解闷的玩意儿都没有。这一大下午可怎么熬啊。
正当她仰头望天,懊恼不已的时候,萧谅的大儿子萧启力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哈哈!”萧启力的语气里透着抑不住的兴奋,野猴子似的一跃蹦到自己座位上。话音未落,前后左右早有四五颗好奇的脑袋抻了过来。
“在哪儿在哪儿?又是祖父打的?”
“皇后打的!”萧启力眼睛亮得吓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头,“刚我长姐陪着郭家表妹去给皇后请安,叫人挡了回来。长姐说,亲眼看见皇后身边的周福海捧着一条皮鞭子进去了!足有这么粗!”他兴奋地并上两根手指,夸张地比划给人看。
“嚯!那可真够他受的!”
“活该!谁让他——”后排一个宗室子弟话说到一半,挤眉弄眼地住了口,和旁边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几个男孩子凑在一起,脑袋碰着脑袋,幸灾乐祸的窃笑声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苏萦一脸茫然地听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她倾身向前,轻轻拍了拍雨酥的肩膀,小声问:“他们说谁?”
雨酥还没回头,珉雪先猛地转过身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她:“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苏萦的心提了起来。
珉雪却在这当儿把嘴闭得紧紧的,用眼神示意雨酥来说。
雨酥四下环顾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用衣袖掩着嘴唇,硬着头皮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十七弟他……昨夜出宫了。”
他们说的是萧征?!
苏萦脑子里“轰”地一声,猛地站起身就往外冲,冲出两步又折回来,急切地想先问清楚:“母后为什么要打萧征?!”
珉雪和雨酥看着她,满脸为难,眼神里还带着一种苏萦从未见过的不忍和怜悯。
“你坐下吧华容。”连一向说话带刺,总爱和她拌嘴的珉雪都软了声调:“为我十七弟那样的男人不值当。”
“不就是偷溜出宫吗?”苏萦听得一头雾水。
她昨晚藏在柜子里时听到他们的计划了啊。偷溜出宫,她也干过两回,不仅出宫,还离京了呢。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去的是绮霞阁!”珉雪焦急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量太高,慌忙捂住嘴,偷眼去瞥室中其他人有没有注意。
“绮霞阁是什么地方?”旁边一个宗室女,比苏萦年纪还小,好奇地探过头来。
“嘘!”她前面坐着的是她的胞姐,立刻转回头来呵斥她:“女孩子家,什么都问!”
苏萦话本子看多了,多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见识,怎么会猜不到?她瞬间白了脸,还结结巴巴地强撑:“去了也不一定就是——”
“可他们都说,有人亲眼看见——”珉雪很为难,看着苏萦泫然欲泣的表情,又不忍心不告诉她真相,支吾了半天,才握了握苏萦冰凉的小手:“华容!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雨酥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的肩膀揽了过来。
苏萦呆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他……恶心!”
说完这句,她便再没开口,颓然坐回原地。
远处,男孩子们的笑声还在继续,像一群聒噪的乌鸦。
“哎你们说,十七叔这回得躺几天?”
“我赌十天!”
“太少了,我赌半个月——你们没看见那鞭子……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