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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有没有觉得有还哥哥最近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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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征无地自容,终是一拂袖硬撑着气势赶人:“好了!都忙你们的去吧,少在这里奚落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往后我再不管你们的事!”

三个人歪着头远远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哥这是干什么去?”

“丢了面子,就不跟咱们同路了?”

“你们说殿下他——”袁鸣很担忧地欲言又止。

“绝对不会从此就不管咱们的事。”萧庆和苏萦胸有成竹地异口同声。随后,又因为碰巧说了一样的话嫌弃地互相瞪了一眼。

苏萦随袁鸣踏进南三所的西苑书房时,太阳正斜斜透过棂格,凌空架起织机,纺着缕缕金线。屋内陈设简洁整肃,沿墙排列着几架榆木书柜,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文卷函匣,浮尘在日影中慢悠悠地飘荡。

袁鸣指了指靠窗桌面上放着的一厚捆纸张皮卷:“殿下的书信文书皆在此处,辛苦郡主啦。”说罢便自去较远那排柜前拾掇其他旧物。

苏萦应了声,随手用桌旁的小刀划开结实的绑绳,里头信札一件件束得齐整。她随手抽出一封,尚未展读,先被字迹攫住了目光:那字形张扬,撇捺如刀,起落间满是少年人收不住的锋棱意气。

“哈!”她不由轻笑出声,朝袁鸣那边扬了扬信纸:“这是他刚从军时写的吧?居然留了这么久!这字还没练成呢,我印象里他就写成这样——”

袁鸣从柜后探出个脑袋,茫然道:“不是啊郡主,行军之人,行囊贵在轻便,这些日常笔墨哪留得住那么久啊?桌上那些,应该全是咱们回京之前两个月内写的,我急急忙忙就拢了这些回来。”

苏萦一怔,低头细看信上内容。是一封未寄出的家书,墨色已沉,纸上言辞却鲜活扑面:

「母亲膝下:儿不日将独闯安国营盘。此计虽险,胜算却大。若成,则安国窥边之患可解其半。儿此番必立奇功,如父皇一般,趁年少时便做出一番事业,方不负母亲期许,亦不负男儿肝胆。另问萦妹妹、庆弟安好。勿念。」

字句间豪气纵横,一个跃跃欲试,恨不得即刻提剑换功名的少年身影,几乎要破纸而出。落款日期,正是他孤身潜入敌营,失手被俘的前一日。

苏萦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纸面,心中微动,忙在皮卷中翻寻。果然,紧挨此信的下一封,形制迥然不同。

抽出展阅,先见字迹——与前信的疏狂迥然不同,工整端严到了极致。横平竖直,笔笔收敛,宛若用规尺量过。再看行文,是一封呈给晋王萧谅的认罪书:

「臣弟萧征惶恐顿首:前以轻躁之姿,擅行险着,几误军国大事。赖天恩垂悯,将士用命,得脱险厄。反躬自省,咎皆在征。一曰不察形势,二曰不纳忠谏,三曰恃勇轻进。酿此大过,愧对兄长训导之恩,亦负父皇母后养育之德。恳请严责,以儆效尤。」

通篇文法森严,措辞精当,情、理、责层层递进,竟寻不出一丝错漏或意气。俨然一位久经宦海,深谙进退的老成文臣手笔,简直像是把许师傅一口吞了,才写出这么一封书信。

苏萦将两信并置案上。日期相差不过三日,墨色新旧相仿,可这字迹,这文气……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所写呢?

她拿近细究这封认罪书上的字迹,虽工整端严,细看起笔收锋处常有不易察觉的颤意和欹斜——倒底是因为重伤初醒,笔力虚浮,还是……是他用左手写的呢?

为求印证,她倏然起身,抓过萧征案角那叠“废纸”。

萧征此次回京后,不知何故变得如此俭省。这几日罚抄,凡字句有错漏的纸张,只要还有半面空白,都留起来以备之后再用。

苏萦从中抽出三五张,铺在地面上排开细看,午后日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纸上。

一张是《孙子兵法》节抄,“兵者诡道”四字写得沉静雍容,笔意内敛而筋骨暗藏;一张是《大朔律》片段,字字匀停秀挺,布局如棋。这些字,与那封认罪书一脉相承,却更见从容隽永,古怪的欹斜角度也荡然无存。与被俘前那封家书中挥洒不羁,甚至带些稚嫩的笔迹相比,何止天差地别?

两种笔墨,两种心性,中间隔着的,仿佛不止两日,而是二十年。

“袁鸣,袁鸣!”一个模糊却骇人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苏萦唇齿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极低,谨慎地向窗外瞥了一眼,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一步一挪地挨到袁鸣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子,指尖发凉。她仰起脸,盯着袁鸣茫然不解的表情,小声试探道:

“你有没有觉得……”

“……有还哥哥最近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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