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怪了郡主,太怪了!”袁鸣一听这话,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扑腾蹦了起来,脸上愁苦与激动混作一团,失声大叫:“终于有人跟属下感觉一样了!郡主,有你真好啊!”
两人确认过眼神,立马打开了话匣子,这几个月胸中积攒的疑云竹筒倒豆子般脱口而出:
“说你十五岁,还是个孩子,想不起来自己十八——”
“上学堂以为自己是先生——”
“知道妇人肚里的孩子要四个半月才会动——”
“变成左撇子,又突然改了字体,对市井生活特别了解,还老说些老气横秋的丧气话——”
“说我死了,脑袋也挂在城墙上!”
“没头没尾的突然就不让我往水边去!”
袁鸣在脑中苦苦搜罗,突然灵光一闪,两手一拍:
“说不想娶你!”
“他不想娶我?!”苏萦立马急了,眼睛瞬间瞪圆,嗓音也拔高,方才那点探究疑云的心思,立刻被这更具冲击的小道消息挤到一边:“岂有此理!那他想娶谁啊?!”
“我当时跟您反应一模一样!”袁鸣拍着大腿,一脸找到真理的愤慨:“这要是真殿下,一定非您不娶啊!”
“所以……”苏萦压低了声音,眸光惊疑不定。
“他不是萧征!”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那他,他是……”苏萦的声音带了丝颤抖。
“——他是个疯老头儿假扮的!”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完成了这惊人的逻辑闭环。
“嗬——!”苏萦倒吸一口凉气,一双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轻又颤:“我们那日救回来的……是安国的奸细?”
“那,那真的殿下去哪儿了?”袁鸣急得抱着头原地转了个圈。
苏萦被这念头吓得眼里瞬间蓄满了泪花:“我有还哥哥……不会还在安国做俘虏,不会……”她越说哭腔越浓重,终是崩溃大哭出来:“不会让他们给杀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郡主,殿下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袁鸣嘴上忙不迭地安慰,可自己的声音却也忍不住发哽,悲从中来。一时间,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泪眼婆娑,一个鼻头发红,仿佛下一瞬就要抱头痛哭了。
“殿下呀……您到底在哪儿呢……这可怎么办呐……”
悲情气氛弥漫了片刻,袁鸣猛地一甩头,想起正事:“郡主!咱们得赶紧禀报陛下和娘娘啊!”
“慢着。”苏萦却抬手制止,虽还带着鼻音,眼神却也迅速冷静下来:“眼下这些全是咱们的猜测,还没调查清楚,先不能妄下定论。”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一挥小手让袁鸣附耳过来,神神秘秘道:“一会儿等他回来,你先这样然后那样……让我来审审他。咱们先探探这疯老头的虚实!”
没过多一会儿,“疯老头”浑然不觉地回到了南三所。
袁鸣正如临大敌地杵在书房门口,一见他,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弹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哈!……殿,殿下回来啦?”
“嗯。”萧征心思不在此处,随口应了,径直走入已被收拾得空荡齐整的书房:“郡主刚才来过了吗?”
“来——来了又走了!”袁鸣的眼珠不自然地游移,手指都下意识死死地攥住了衣襟。
“她住处离这儿太远,来一趟不容易。下次再有这种小事,你担心做不好就同我说,别再麻烦她了。”萧征疲惫地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掩去一个困倦的哈欠,回头嘱咐袁鸣:“我在书房小睡一会儿,这两日都没休息好,困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你申时三刻叫我起来,我得想办法出宫一趟。”
袁鸣忙不迭应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去,小心翼翼地从外头带上了门。
书房东侧有张窄榻,榻脚立着一只专收被褥的黄花梨圆角大柜。萧征倦极,懒得更衣铺床,和衣便倒在榻上,几乎瞬息之间,呼吸就变得悠长平稳。
柜门内,苏萦静静地蜷坐着,捂着心口,还听见胸膛里嗵嗵地跳得又急又响。透过柜门上一线微不可察的缝隙,她定定地望着萧征陷入沉睡后难得恬静的面容。
此刻正是时机。趁他毫无防备,猛冲出去,制住他。
可她心里总回想着刚才和袁鸣最后的谈话。
“袁鸣,你有没有觉得,你们出征离京之前,有还哥哥其实是不喜欢我的?”
“郡主,你们自小一同长大,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就,不是像男子喜欢女子,像你对你娘子的那样喜欢?”
袁鸣茫然地挠挠头。
“……我怕真的有还哥哥根本不喜欢我,是这个假的喜欢我。”
太阳一点一点的掉下去,书房里渐渐暗下来了。她的腿都坐麻了,自己默默无声地揉捏着。
榻上的萧征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压到身后的伤处,痛得“嘶”了一声,睡梦中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