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下了学,苏萦便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往外溜。一条腿才迈出尚书房的门,就听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站住。”
“干嘛?”她转过身,心虚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萧先生又要来评我的策论了?我的见解可俗得很——”
“拿来。”萧征冷着脸,掌心向上朝她直直伸出手:“话本子没收。”
苏萦脖子一缩,顷刻换上满脸懵懂无辜:“……什么话本子?”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偏就从萧征身侧灵巧地抽身过去,扯着背书箱的蜜合撒腿就跑。
恰在此时,袁鸣抱着个木匣子匆匆赶来,一见苏萦,两眼一亮,忙拦住她去路,半点没注意到她心虚的神色,雀跃道:“郡主您今日也来上学了!正好,咱们现在一同过去吧?”
萧征蹙眉:“去哪儿?”
“回南三所啊!”袁鸣老实作答,全然未觉气氛有异:“殿下从军中带回的那些信件文书,属下识字不多,怕理乱了。上回郡主瞧见,主动说要帮忙的。”
“哦?这么说来,你我同路啊华容郡主。”萧征漫步走上前来:“蜜合,把郡主的书箱拿过来。”
“不同路,”苏萦慌忙推开袁鸣又想跑路:“我忽然又不想帮你的忙了。”
“等等?”萧征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味,两眼一眯,幽幽地问:“什么叫‘今日也上学了’?不仅上课在底下偷看话本,你还旷课缺课?”
苏萦眼珠滴溜溜转,虚张声势地挺直背脊:“你听他胡说,哪有的事儿啊!”
萧征不与她辩,直接唤住在门前等的不耐烦已独自溜达出好几步的萧庆:“你们昨日可上学了?”
“上了啊?”萧庆懵懵道:“哥,你又不是没上过学,除去年节庆典,咱们哪放过假呀?”
“那是谁,昨日睡到日上三竿,还悠哉悠哉地在屋里摆弄假皮面具?”萧征气得牙根痒痒。许师傅如今未免对学生太过宽纵,难怪教出的亲贵子弟日后个个是酒囊饭袋,贤能得用的寻不出一个半个。
若放在从前自己任教之时,遇上这等顽劣生徒,他早该抄起戒尺,叫她伸出手来挨板子了。
“我……我那是挨了罚,母后准我告了两日假!”苏萦梗着脖子强辩。
“告假?”萧征眉梢一挑,“这话你敢当着母后的面再说一遍?”
“殿下,您审贼呢!”连袁鸣都看不下去了:“郡主是个姑娘家,字认得多,写得也好,又机灵又有能耐,将来又不考科举不当官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萧庆一向跟苏萦不对付,此时都在旁边赞许地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依我说,我也不用读这么多书——”
“你们几个真是……目光短浅!”三个年轻人此刻在萧征心目中就地“嘭嘭嘭”变成三个大草包撂在面前:“书中自有乾坤道理!圣贤典籍,师傅逐字逐句讲与你们,你们竟都当过耳东风不成?”
“尤其是你!”萧征恨铁不成钢地把袁鸣瞪了一眼:“他们两个自小在宫中享福,好逸恶劳也就罢了。皇室子弟,少有不是这副德行的。你家娘子学富五车,竟也没熏陶熏陶你!”
三人面上齐刷刷浮起一种心照不宣的鄙夷。
“说得好像你小时候不是这副德行似的。”
“说得好像您没逃学掏过鸟窝似的。”
“好像你没因为功课荒废被许师傅打得哇哇哭似的。”
“打得您手心纹路都平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脸都是属下帮您擦的,您还惦记翻墙出去斗蛐蛐……”
“娘跟父皇到前线慰劳战士去了半个月,窗课你一个字也没动,娘回来把你揍了一顿,你才哭哭啼啼补了一宿……”
“……”
好清晰好荒唐的童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