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谢宥之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我兄长也夸你文章写得好,让我多跟你学学。他这几日忙鹿鸣宴的事,不然也该亲自来接的。”
兄长?谢宥之,谢……之?府城谢家?
陈世姝眼前突然浮现那张清冷疏离、让人看的心痒痒的脸。
“令兄是……?”
谢宥之眨眨眼,答得理所当然:“我兄长姓谢名砚之,今科的监考官。你应该见过的吧?可惜我因要避嫌被分到别处应考去了,不然你我早该相见了。”
陈世姝把到嘴边的那句“不必麻烦”咽了回去。
“走吧走吧,”谢宥之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的看着她,“马车都备好了,就在外头。”
“既如此,”她顿了顿,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那就叨扰了。”
谢宥之欢呼:“太好了!”
陈世姝回身进屋,不过片刻便收拾好了简单行囊,刘素兰帮她理了理衣襟,低声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青帷马车静静停在院外,陈世姝微微提裙,抬步登车。
车轮滚滚,向着府城方向行去。
约莫两个时辰,马车缓缓停稳,车外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公子,陈姑娘,到府了。”
陈世姝轻提裙摆下车,抬眸便望见一座气派规整的深宅,庭院清幽,草木井然,门楣上“谢府”二字沉稳大气。
早已候在门前的管事与丫鬟见了人,连忙上前行礼,态度恭谨有度:
“见过小公子,见过陈姑娘。”
谢宥之随手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不必多礼,快带陈姑娘去西侧的秀竹院,收拾得可妥当?”
“回公子,一应陈设都已备好,只等姑娘入住。”
丫鬟上前接过陈世姝的行囊,恭声道:“陈姑娘请随我来。”
陈世姝点点头,道了声谢,正要迈步,谢宥之忽然在后头喊了一声:“陈世姝!”
她回头。
只见谢宥之站在原地,冲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今日你先歇着,明日我再来找你!我有好多问题想请教呢!”
陈世姝笑了笑,颔首应了声“好”,转身跟着丫鬟前往秀竹院。
穿过垂花门,绕过一道青砖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丫鬟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陈姑娘,这是您的住处,我名唤青盏,公子吩咐过,您只管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唤我便是。”
室内窗明几净,案上摆着笔墨纸砚,靠墙立着一整面书架,从地板直抵房梁,满满当当塞满了书。
“替我谢过你家公子。”她笑道。
丫鬟笑着应了,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屋里安静下来。
她不由自主走过去,站在书架前,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掠过,挑了本未曾读过的书抽出来,翻开看了几行,便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陈姑娘?”是青盏的声音,“晚膳备好了,您随我去前厅吧。”
陈世姝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书轻轻合上,放回书架,起身随青盏出了门。
穿过几道回廊,远远便望见灯火通明的前厅,廊下候着的丫鬟见了她们,连忙掀开帘子。
主位上是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身侧坐着一位温婉妇人,想来便是谢家老爷与夫人了。
谢宥之坐在下首,正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戳着面前的碟子,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而他对面那人青袍玉带,眉眼清冷。
是谢砚之。
谢夫人含笑起身,迎上前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早听宥之念叨好几日了,说今年解元的文章写得如何如何好,今日一见,竟还是这般标志的姑娘。”
陈世姝连忙行礼:“伯母过誉,晚辈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谢夫人拍拍她的手,“解元能来府上做客,也是我们谢家的荣幸。”
陈世姝抬眼看向主位,微微欠身:“见过谢伯父。”
谢老爷点了点头,和善道:“不必多礼,既是宥之请来的客人,便当自己家里一样。”
谢家夫人拉着陈世姝往桌边落座,位置正好在谢砚之对面,她对上那张清冷的脸。
她来之前光惦记着谢砚之的脸了,一时色迷心窍答应了来谢家,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那声口哨。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见过谢大公子。”
谢砚之目光扫过她的脸,淡声道:“不必多礼。”